第6章(1/1)

    “下午三点半,咨询室见。”

    闻言,肖升州倒是精神了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您这是要见肖升州,还是肖医生?”

    回答他的,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次日清晨,余久山下楼时,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李景离开了,只在餐桌上留下了早餐和一张纸条。

    [早餐在保温柜里,不舒服记得联系。]

    李景的字迹很不工整,却并不难看,字与字之间空着些距离,落笔看起来有些飘,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洒脱。

    余久山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便签,垂眸良久,才将其仔细地按照原样折叠好,妥善地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向来不吃早餐,嫌麻烦,觉得浪费时间。但今天,他却难得地坐下来,将那份早餐,一点点吃完了。

    下午三点半,私人心理咨询室。

    肖升州正抱着他的养生杯喝着枸杞茶,看见余久山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余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余久山靠坐在布艺沙发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他:“你有过恋爱经验吗?”

    肖升州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而产生了幻听:“不是,哥们儿,谁又招惹你了?别来搞我啊,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你只需要回答。”余久山表情淡漠,看不出情绪。

    “你……难不成是铁树开花,喜欢上谁了?”肖升州试探着问他。

    余久山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肖升州彻底惊了。他认识余久山三年多,一直以为这人是块没有感情的冰。他喜欢上别人,这可能性比他那早已过世的父亲怀二胎还低。

    他迟疑着出声:“……什么时候开始的?真有啊?”

    “谁知道呢。”余久山轻描淡写地说着,声音却有些哑。

    是二十五岁那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份不该有的情愫?还是更早,在那些被遗忘的少年时光里,种子就已埋下?他已经分不清了。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他知道吗?那个oga知道你喜欢他吗?”

    “他不知道。也不是oga。”

    “beta啊……”肖升州点点头,“喜欢多久了?”

    “不是beta。”余久山淡淡地说,“五年多吧。你问这么多,最好祈祷等会儿能解决我的问题。”

    “……不是oga,又不是beta?”肖升州放下了茶杯,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喜欢了个什么物种?总不能是……alpha吧?”

    他从余久山的缄默中,找到了那个荒诞又唯一的答案。

    “那你还真是……长情。”肖升州感叹了一声,心情复杂,“五年了都没在一起,他不喜欢alpha,对吗?”

    “嗯。”

    “听我的,余久山,算了吧。”平日里总是一副活死人样的肖升州,此刻表情却异常认真,“有些人,有些事,强求不来的,何必呢。”

    “你以为我没试过?”余久山的声音轻得好似一声叹息。

    他可以不得到,但至少绝不能失去。

    曾经也尝试,可显然成效并不好。感情若能轻易控制,那便不是感情了。

    而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就像余久山,他同时拥有着两个相互悖反,同样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他一边,无可救药地,渴望着李景也能对他怀有同样炙热而越界的情愫。

    又一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希望自己能彻底斩断这份早已深入骨髓的、不该存在的念想。

    前者,是奢望。

    后者,是妄想。

    可偏偏就是一头也没能成。

    “所以,就必须死磕到底了?”

    “大抵是。”

    肖升州无奈了:“那你找我来干嘛?让我帮你出主意追他?”

    “他生日快到了,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要我送他一束花。”

    “不是,你真不觉得你们俩太暧昧了吗?一个alpha,向另一个alpha要花?”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花,并非只能送给爱人。”

    肖升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还能送给……暗恋对象。”

    余久山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他顿了顿,又说,“可我还是想满足他。”

    “你完了,余久山,你没救了。”肖升州摇着头,又忍不住好奇,“不过那家伙被你喜欢上,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所以,你到底想问我什么?”毕竟这人向来是不会无功而返的,来这自然有他的道理。

    “alpha,会喜欢什么样的花?”

    “大哥,你是alpha还是我是alpha啊?我一beta,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你不是有心理咨询师资格证吗?”

    “谁家考证会考这个啊!”肖升州在心里咆哮,余光瞟见他冷淡的眼神,嘴上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调查显示,alpha多数偏好冷色调、几何感强的花卉,但个体差异巨大……”

    “算了。”余久山站起身,微微摇了摇头,准备离开。也是他昏了头,才会来问他。

    “余久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肖升州忽然在身后问他,口吻里是纯然的好奇,声音却是压得低,“你们……认识多久了?”

    余久山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停顿了一瞬。

    “二十六年。”

    话音落下,他便推门离去,独留肖升州一人在风中凌乱。

    其实,余久山去心理咨询室,并不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和他之间的问题,从来就没有答案。

    他只是,偶尔,需要一个可以让他发出声音的山谷。

    他可以对着那片空旷的山谷,将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沉重而又滚烫的名字和念想,低声地,说出来。然后,再独自一人,静静地,听着那永远只能由自己应答的回声。

    仅此而已。

    当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停在荣泰集团总部的楼下时,那个在心理咨询室里,流露过片刻脆弱的余久山,便被留在了车里。

    他极为迅速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余总,惠达的江总约您明天去辽澜湖打高尔夫。”

    “向他助理打探过?”

    “聊过了。他们大概率有事相求,但具体的不肯透露。”

    “推了。就说我最近在调整内部架构,很忙。”余久山说,“他们最近下水了,再等等。”

    “消息准确吗?面上可没听到什么动静。”

    “准。在藏尾巴呢。”余久山对消息的来源,有着绝对的信任。那是李景在场子里,无意中听来的,照他所说的估计就八九不离十。

    杨秘书了然,立刻去着手安排。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余久山一人。他摘下眼镜,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那张被妥善收藏的纸条。指腹在上面粗糙的字迹上轻轻摩挲,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李景。

    自己到底,该拿他怎么办啊……

    余久山垂下眼,发出声无人听见的叹息,裹挟着些许疲倦,合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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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生日,正好是立秋那天。

    清晨三点多余久山就醒了,相距约定时间还有大概十七小时。

    他还没想好送什么花,打算到地方再做打算,于是便顺着导航驾车去了市里开得最早的大型花市,里面有三百多户花贩。天色还尚早,花卉大都很新鲜,携着朝露被微风吹得有些摇曳。

    “帅哥,来挺早啊,要什么花呀?我家的花儿都可漂亮了。”大妈声音爽朗,抖了抖手中那束玫瑰,“瞧瞧,送给oga可老好了。”

    一侧的大爷见余久山气质不似常人,也急着拉客:“送人只送一种的也太单调,咱家有成品花束。”

    各色各异的鲜花实在夺人视线,让人难免犹豫,余久山却忽然有了主意:“请问最推荐那种?”

    大妈给了红玫瑰,大爷递了白玫瑰,俗归俗但经典,余久山照单全收。

    花市里有多少店,余久山几乎就问了多少次,重复是件异常枯燥乏味的事情,他却做得很认真。毕竟他想给出份最漂亮的,送给今天那寿星。六万多平方米的市场,他独自逛了二个小时四十三分钟才算结束。

    花卉填满了整个后备箱乃至于后座,还好开的是辆路虎,不然不一定放得下,余久山暗暗好笑。

    坐在公寓地毯上挑选修剪包扎,这是个不小的工程。只是包裹用的纸类都备了七种有余,准备很充裕。余久山没包过花,但他学习能力惯来强,动作渐进熟练。

    花贩推荐了不少种类的花,最受推崇的玫瑰都买了三十二个品种,还有不少别的。余久山依照自己一向不差的审美包了束,花材用的多是鸢尾、菟葵,看着雅致而特别。

    放入专用的恒温保湿箱存放,余久山见时间不早,用冰箱中的速食简单解决了下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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