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1)

    可这回,眼瞅着一个月了,这孩子却连回去的一个字都没提。

    眼看着孩子眼底的乌青一天比一天重,饭也吃得越来越少,白日里还要在他们面前强撑着笑,她这个当妈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可这些事,孩子不说,她哪里好问?

    一来,孩子大了,有些事不愿叫他们知道。更何况,润之从小不在家里长大,他们本就对这个孩子亏欠良多,怎么忍心再给他心里添堵?

    二来,能让孩子这样神思不属的,一定是跟少主有关的事。他们这些家奴,哪里敢打探少主的事?便是只传出去只言片语,也会叫整个容家万劫不复。

    容家,遭不住第二次劫难了。

    她心里隐隐觉得,这回润之的情况八成和容谦有关。

    说不定就是因为容谦,儿子才触怒了少主。

    罢了,不管怎样,孩子能平平安安在家待着,她就知足了。

    她放柔了声音:“妈给你炖了安神的汤,趁热喝点。”

    容润之接过碗,勉强扯出个笑:“谢谢妈。”

    汤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容母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终究没忍住:“润之,不管怎么样,身体是最要紧的。你在家里,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尽管跟我和你爸说,别一个人憋着。”

    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发哽,她忙偏过头去,“妈就是随口一说。你只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容润之心口堵得厉害,用力点点头:“我知道。妈,您和爸也要好好的,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这才是正事。”

    话虽这么说,心结却没那么容易解开。

    道理都懂,可心里难受,饭就是咽不下去。

    夜里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翻来覆去到天明。

    便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熬,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人就病了。

    与此同时,江年泽正埋首在一堆公务里。

    书桌上的文件摞了三尺高,批完一本又添一本,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这几日不知为何,事情格外的多。

    陆承钧那边,这几日也别提跑得多勤了。

    自从知道主人将生日宴会托付给他办后,他整个人日日神采飞扬,跟前几日沮丧小狗相比,完全换了个风格。

    每天恨不得觉都不睡,就泡在工作里,那架势,像是想把之前欠下的工作一次性全补回来。

    还是在某一次被江年泽发现这人凌晨三点还没睡觉的在忙事情,被严令禁止熬夜,并威胁他若是再不好好休息,就接着在家强制休假后,这人才勉强收敛了几分。

    这不,宴会的流程又被送来了一版。

    江年泽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文件里头每一样都列得清清楚楚,连侍候的人手都分了班次,更别提门口的安保,那更是不能留半点漏洞。

    江年泽看着每一处细致入微的安排,心里十分满意,陆承钧做事向来妥帖,这回更是十万分的上心,连他随口提过的几样喜好都记了进去。

    他满意地放下策划方案,又继续投入繁重的工作中。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周围万籁俱寂。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年泽眉头微蹙,抬起头来。

    门被猛地推开。

    沈青阳脸色发白地闯进来,连礼都忘了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主人,容哥病了。”

    主人,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乍一听到这话,江年泽甚至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沈青阳见状又重复了一遍,江年泽这次恍若初醒。

    他攥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病了。

    怎么会病?

    润之如今在家,不是在好好休息吗?

    “怎么回事?”他喉头发紧,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紧张,

    “仔细说。”

    沈青阳缓了口气,飞快道:“今晚容哥给奴才打电话,说临近主人生日,想来给主人请安,问您是否允准。”

    “奴才听着声音不对,便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容哥他病了”

    他没说出来的是,电话里容哥的声音嘶哑得不行,隔着话筒他都能知道容哥如今肯定病得很重,可即便如此,容哥还是在一直关心主人。

    江年泽闭了闭眼。

    他必须承认,在得知那人生病的一瞬间,他的心不受控的慌乱了。

    他病得重不重?

    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是在家待得不舒服吗?

    他突然好想去看一看他。

    可是不行,且不说如今他手头上一堆事,如今他执掌江家,整日忙于公务,根本不像前几年,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有着大把的空闲时间。

    可是如今虽说时间过去了很久,可他一想到润之,脑子里还是会不受控的想到那一晚。

    当时他正在气头上,撵润之回家,一方面是气话,另一方面,也是确实怕自己伤害了润之,做出什么叫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情。

    后来他冷静下来了,又寻思着,润之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几乎没什么休息。

    这次的事情也刚好也能叫他多休息几天,在家里父母跟前,过几日松快日子。

    可不成想,人竟然在家里生病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实话,哪怕到了今日,对于那晚的事情,他也没有完全释怀。

    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人如今病着,也不好长途跋涉的回来。

    他心里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可一想到那人病着,还惦记着自己的生日,要给自己请安。

    恐怕请安是假,想见自己一面才是真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由得更堵得慌。

    好半晌他才压住情绪,沉声开口,“你把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替我去照顾他。”

    “别的医生,我不放心。”

    “到了之后,即刻回禀我润之的情况。”

    沈青阳起初有些诧异,反应过来后,便带上了一些喜悦,“是。”

    他心里暗喜,主人让自己去,是不是说明,主人心里已经开始原谅容哥了?

    江年泽顿了顿,又补充强调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容家,等他好了你再回来。”

    “是。”

    他当即点头,郑重应道:“奴才一定好好照顾容哥。”

    等沈青阳离开后,江年泽独自坐在书桌后,望着桌上那摞文件,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月色如水,一如那一晚。

    他把自己扔进椅背,阖上双眼。

    润之,你究竟要让我拿你怎么办呢?

    沈青阳连夜赶到容家。

    容父容母见了他,知道这是少主身边的人,当即又惊又喜,忙要张罗着招待。

    沈青阳连忙拦住他们,“伯父伯母不必如此,是主人吩咐我,来照顾容哥的,不必这样客气。”

    容母一听,又想到儿子这些天的状态,眼眶当即就红了。

    一时又是心酸又是感动,连声道,“谢少主恩典。”

    说着便要跪下谢恩。沈青阳赶紧把人扶起来,又寒暄了两句,问明了容润之的房间后便赶过去了。

    推门进去时,容润之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的乌青重得吓人。

    看见沈青阳的那一瞬间,他眼里猛地亮起一簇光。

    可当他发现只有沈青阳一个人的时候,他眼里的光瞬间又熄灭了。

    是了,是他病糊涂了。

    就算主人要来,又怎么会跟在青阳后面呢?

    更何况,主人还没有原谅自己呢?如今主人肯派青阳来照顾自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他撑起身子,准备跪地谢恩。

    沈青阳见状被吓得半死,连忙上前拦住了容润之。

    这要是叫主人知道,容哥在自己面前跪了,等回去,主人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他连忙扶住容润之,半是搀扶半是强迫地将人摁回了床上。

    “容哥,你别这样。”

    “主人让我来照顾你,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

    “你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千万不能再叫主人担心了。”

    沈青阳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好一通,低头一看,却发现容哥好像在发呆。

    “容哥?”

    容润之这才回神,眼底闪过几分纠结,他知道探听主人的心思,是为奴的大忌,可他真的忍不住了。

    他低着头,枯瘦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半晌,他忽然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全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青阳,你告诉我……主人,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沈青阳心头一堵,说不出话来。

    虽说他觉得主人如今肯派自己来照顾容哥,那就是准备原谅容哥了。

    毕竟,自己向主人汇报容哥生病那会儿,主人的失态,他也是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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