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1)
“先喝口水。”
孙郁司伸手，小心地扶着柯骆的后背，将人半扶起来，靠在床头。
柯骆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玻璃杯已经递到了他的唇边。
这画面太过诡异。
这一刻之前还在想尽办法折辱自己的人，此刻却像在照料一件易碎的东西，他没办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柯骆皱紧眉，想抬起右手接过杯子，却发现手背上扎着针，动弹不得，他又试着抬左手，刚一用力，就觉得胳膊发沉的使不上力气。
他太虚弱了。
嗓子也干得发疼，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只能抬眼怒视着孙郁司，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后怕。
孙郁司像是没看见他的眼神，淡然的说道。
“乖，喝水。”
柯骆又试着抬了抬胳膊，他在用这种笨拙又无力的方式，控诉着所有不满。
孙郁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冷，像撒旦最后的警告。
“我说，喝水。”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柯骆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被关起来的恐惧、被折磨的阴影、对这个人深入骨髓的畏惧，一瞬间全部涌上来，压过了所有骨气。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终究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温水顺着唇瓣滑入，淌过干涸发疼的喉咙，一路熨贴到胸腔。
一杯水很快见了底。
柯骆轻轻喘了口气，嗓子终于舒服了些，他试着动了动嘴唇，发出的声音又轻又哑，粗糙得难听。
“放过我……”
他确定，孙郁司听得一清二楚。
可孙郁司恍若未闻，只是收回杯子，随手放在一边，低头舀起一勺白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再一次递到柯骆嘴边。
“放过我。”
柯骆没有喝粥，而是张嘴又重复了一遍。
孙郁司抬眼，眉峰轻轻一拧，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吃？”
柯骆小心的盯着他，他承认，他怕这个人。
可他依旧没有张口，不是反抗，是胃里一阵阵灼烧的难受，泛着恶心，半点胃口都没有。
孙郁司看着他紧闭的唇，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耳语。
“看来，还没长教训。”
柯骆心脏骤然一缩，他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第一次，是三天，那第二次呢？
一念至此，柯骆不敢再执拗，张开了嘴。
白粥寡淡无味，入口就泛起一股说不出的腥甜，他眉头瞬间皱紧，含在嘴里，迟迟不愿咽下去。
孙郁司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抗拒，低头又挖起一勺，语气沉了半分，落下一个字。
“咽。”
简单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柯骆几乎是本能地、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去。
连他自己都为这顺从感到诧异。
一碗粥，就在两人都没有任何情感下，见了底。
孙郁司收拾好餐盘，随手放在一旁，淡淡道。
“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什么……”
柯骆刚轻声问出两个字，胃部突然一阵剧烈的翻涌，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
他脸色一白，来不及多说，猛地侧过身，弓着身子趴在床边，控制不住地疯狂呕吐起来。
刚吃进去的粥尽数吐了出来，伴着剧烈的咳嗽，咳得胸腔发疼，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孙郁司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乎是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拍着柯骆的后背，语气里第一次带出了明显的焦急。
“你怎么了？！”
柯骆吐得胃里一阵阵抽痛，疼得他蜷缩起身体，整张脸都白得吓人，他死死捂着胃部，指节泛白，细碎的痛苦闷哼从喉咙里漏出来。
孙郁司看得心头一紧，不再有半分迟疑，立刻掏出手机，指尖都有些发紧，拨通了号码。
“廖医生，立刻来住宅。”
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廖医生白大褂的衣角都被风掀起，他带着几名护士一路狂奔，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接到电话时就心头一紧，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不对，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收拾好东西带着人，就往主宅赶。
踏入房门，一股混杂着胃酸与苦涩的异味率先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廖医生脚步顿了顿。
柯骆蜷缩着身子，头无力地枕在孙郁司的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来回滚动，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喉咙里挤出沙哑得痛呼。
孙郁司就坐在床边，焦急难以掩饰，他就那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任由柯骆在他腿上辗转，生怕自己稍一动弹，就会加重对方的痛苦。
见到廖医生一行人进来，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
“他应该是胃疼。”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柯骆的头，缓缓挪动身体，将他轻柔地放到一旁松软的枕头上。
廖医生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床边，目光快速扫过地板上残留的呕吐物，还有柯骆蜷缩的姿态、惨白的脸色，心里瞬间就有了数，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立刻示意护士准备检查工具，弯腰开始细致地为柯骆查体，一番紧张的检查下来，他快速配好药剂，给柯骆打了一针止疼针。
好在药效来得快，没过多久，柯骆滚动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痛苦的喊叫也变成了微弱的喘息，眉头虽依旧紧蹙，却不再是之前那般痛苦，整个人慢慢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
廖医生这才直起身，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长长舒了一口气，可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孙郁司时，嘴角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孙郁司坐在沙发正中，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床上的人，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直接说。”
廖医生微微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家主，骆骆上次服毒后强行催吐，本就已经严重损伤了脾胃黏膜，肠胃功能变得极其脆弱，这次……又接连饿了这么多天，胃部长时间空腹收缩，再加上之前的旧伤，才会引发这么严重的胃病急性发作。”
其实早在柯骆弯腰呕吐时，孙郁司就已经大致猜出了缘由。
祸皆由他起。
他心里有些发疼，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声音沉了几分。
“怎么治。”
廖医生闻言，心里更是诧异，他虽然多少清楚孙郁司对这个叫柯骆的孩子态度复杂、与众不同，但他只认为是这个孩子野性难驯而已。
毕竟之前他对柯骆的折腾是实打实的狠，可如今看着孙郁司这般紧张，还主动询问治疗方法，这份转变，实在让他意外。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认真回道。
“家主，刚才打的止疼药只是短期缓解，能暂时压住疼痛，却治不了根本，这脾胃重伤，需要长期慢慢调理，得药物养护搭配饮食调养，双管齐下才行。”
“像……前些天那种禁食的方式，是万万不能再出现了，再这么折腾，这脾胃怕是会彻底垮掉，往后稍微受点刺激，就会反复发作，甚至会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孙郁司拳头捏的有些紧，似乎感受到血液不流通导致的有些发麻，他松了松手，掌心已经布满了汗。
“开药吧，再出一份食谱。”
“是，家主。”
廖医生连忙应声，转身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可回头瞅了一眼床上依旧眉头紧锁的柯骆，终究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问了一句。
“骆骆，跟我们回去吧。”
孙郁司的眼神从柯骆身上移开，落在廖医生身上，他缓缓站起身，上前一步，站定在廖医生面前。
“这话，以后不用再问了。”
顿了顿，他目光沉沉，语气更重。
“他哪都不去。”
这句话沉得像千斤鼎般，狠狠压在廖医生身上，他瞬间感觉后背一凉，冷汗唰地从额头、后背冒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他立刻低下头，腰弯得更深。
“对不起家主，是我多嘴了。”
孙郁司却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看着廖医生惶恐的模样，他缓缓抬起手，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替骆骆，谢谢你。”
善意，难得。
孙郁司朝柯骆走去，声音从廖医生身后传来。
“走吧。”
“是。”
家主的心思从来不是他能揣测的，这份沉甸甸的谢意他也担当不起，他身为医生，使命本就是救治好每一个病人。
廖医生不敢再多言，带着医护人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对柯骆的特殊，又多了几分认知。
医护人员离开后，很快有人进来打扫干净了房间，清理了地上的污秽，驱散了难闻的异味，等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很深了。
止疼药的药效已经彻底上来，柯骆紧皱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不再有痛苦的挣扎，安静地躺在床上，可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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