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1)

    身后的低声交谈声很快陆续响起,细碎的议论隐约传入耳中,扰得柯骆心绪纷乱。

    直到孙郁司的嗓音再度响起,让他浑身骤然一沉。

    “柯总,这次你又想卖哪家分公司啊?”

    柯家的分公司大多数都握在柯仁桥一家人的手里,毕竟人家是长子,有长孙,但是柯星的事情一出后,他们便火速变卖了所有分公司。

    说是为了填补柯家总部的窟窿,实则不知所踪。

    紧接着,便传来柯仁桥略显尴尬又支支吾吾的声音。

    “柯家哪还有值钱的分公司了,这次叫大家来,也是想问问,有没有兴趣收购柯家总公司的股份。”

    身后的交谈声瞬间停滞几秒,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片刻后,孙郁司略带嘲讽的语调缓缓响起。

    “柯家,已经落魄到这个份上了吗?”

    姜茗适时接上话,语气裹着悲戚,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演得情真意切,不知情的人怕是真要以为他对柯家、对老爷子有着多么深厚的情谊。

    “也是没办法的事,还不是为了给老爷子治病,产业没了可以从头打拼,可老爷子要是没了,柯家才是真的散了啊。”

    此时柯骆的双拳已紧紧在身侧握起。

    柯家,已经这般了吗……

    是因为自己吗……

    “柯老爷子住院治病这么久,治疗费你们掏过一分钱吗!”

    孙郁司骤然拔高语调,裹挟着盛怒与质问猛地炸开,气场强势慑人。

    当场惊得柯仁桥和姜茗瞬间噤声,屏住呼吸,半点不敢言语。

    孙郁司怎么会知道,难道是他……

    自老爷子病重起,一直有人在住院账户里打钱,还费尽心思为其找最好的顶级专家会诊,如果不是这样,柯老爷子可能早就不在了。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要给老爷子治病。

    毕竟,只有老爷子不在了,柯家的话语权,才能彻底落到他们手里。

    “还是说,你们打着变卖柯家产业股份的主意,实则是想卷钱跑路?”

    孙郁司语气沉沉,一语戳破两人心底的算计。

    今晚这场私下聚会,明天,就会在圈子里传开,只要他孙郁司不收,圈子里无人敢收。

    柯家的股权,绝不能落入外人手里。

    但是现在,也没到他收购的时候。

    所以,必须断了他们的念想。

    此话一出,柯骆再也按捺不住翻涌的情绪,猛地转过身,大步冲到餐桌前,伸手一把攥住柯仁桥的衣领,以他如今的身手,收拾这个烂人,再轻松不过了。

    “回来!”

    孙郁司一声怒喝,让柯骆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猛地松开攥着衣领的手。

    随后,转身砰的一声甩门离去,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反抗了。

    柯骆心神大乱,快步走进洗手间,想洗把脸冷静一下,刚进门,就撞见先前走出包房的蔡伯飞。

    两人独处,让柯骆顿时愈发局促无措,眼神慌乱躲闪,垂着眸,一时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你……”

    “他对你不好。”

    蔡伯飞打断他的话,直接开口,语气笃定又平静。

    上一次是询问,这一次,是肯定。

    “……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

    蔡伯飞望着柯骆,眼底掠过一丝心疼,缓缓抬手,轻轻抚上柯骆的嘴角。

    那里还残留着昨天孙郁司打出来的伤。

    “他是对的,不过,我做不出来。”

    “什么意……”

    蔡伯飞的话绕得隐晦,听得柯骆一头雾水,刚抬起眼想开口追问是什么意思,洗手间的门就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孙郁司立在门口,面色阴沉,眸光阴冷的落在两人相触的位置。

    “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这话听不出是在训斥柯骆,还是在警告蔡伯飞,可落在两人耳中,都无比适用。

    蔡伯飞从容收回手,没有半分示弱,抬眼坦然与孙郁司冰冷的视线对视片刻,随后一言不发,擦过他的肩头径直离去。

    有的时候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你妈。

    “柯骆,怎么一带你出来,你就急着找别的男人,我满足不了你吗?”

    “我没有!”

    这句话的讽刺意味太强了,刚刚压抑的怒火本就还没散去,他再也装不出温顺模样了。

    “我说过,不许再让任何人,在你身上,留下任何印记。”

    孙郁司上前一步,抬手按在柯骆的嘴角上,那里好像还有蔡伯飞的余温,这让孙郁司更加烦躁,手下不自觉加重力道。

    本就没有恢复好的伤口再次撕裂,丝丝猩红的血迹慢慢渗了出来。

    直到感觉到指腹下有温热黏腻的血意,孙郁司才满意地松开手,将染着鲜血的指尖缓缓送入口中。

    “我们回去吧。”

    被疼痛刺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柯骆强忍着痛楚,抬手胡乱拭去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满眼恶毒的怒视着孙郁司。

    唇瓣微微颤抖,一字一句。

    “孙郁司,你不得好死。”

    你应该补刀才对啊

    俩人回到包房时,蔡伯飞已经离开了,柯仁桥夫妇知道自己的心思无望,便也不在这自讨没趣,客套几句,说了些场面话也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孙郁司、柯骆,还有一旁的商子闵与林响。

    商子闵最近也被自家小孩闹得头疼,而且能和孙郁司成为朋友的,绝对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在得知商子闵处理问题时的偏执做法后,一向不赞成搞强制爱的林响,忍不住开口发出质疑。

    “你就不怕他恨你吗?”

    “恨也是一种情感,同样会刻骨铭心。”

    商子闵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乎说出了孙郁司的心声,他手腕一用力,柯骆失去重心趴在孙郁司面前。

    “你同意吗?”

    柯骆可以看清孙郁司眼中的每一丝挑衅,他反手挣脱,想要夺回主动权,他不甘示弱的怒视着孙郁司。

    “把恨你入骨的人养在身边,就不怕遭报复吗?”

    “只要杀的掉我,我宁愿赴死,杀不掉,那故事就更有趣了。”

    孙郁司整个人,此时,阴的发邪。

    几句话的交锋,空气中早已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商子闵与林响对视一眼,再多留下去就多余了,家事,还是要关起门来解决的。

    况且他们各自家中,都有一个让自己操心的人等着解决呢。

    房门再次合上,偌大的包房里,只剩下孙郁司和柯骆两个人。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孙郁司就坐在那里,含笑看着柯骆,那笑意仿佛在说……

    继续啊,我看你还能闹出哪样?

    柯骆垂着头,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只还剩大半瓶酒的玻璃瓶上,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手,抓起酒瓶,朝着孙郁司的脑袋砸了过去!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寂静,玻璃瓶瞬间四分五裂,带着冰凉的酒液,尽数洒落在孙郁司的头上、身上,浸湿了他的衣衫。

    鲜血几乎是瞬间就从孙郁司的额头滑落,浓稠的鲜红顺着眉骨蜿蜒而下,迷湿了他的双眼,滴落在他的睫毛上。

    可他没有动怒,反而仰头失声大笑,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下颌,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出一朵朵娇艳的花。

    他缓缓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慢慢站起身,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柯骆逼近。

    “怎么停手了?”

    被鲜血沾染的孙郁司,看起来格外渗人,柯骆步步后退,再也提不起刚刚破釜沉舟的勇气。

    “你应该补刀才对啊。”

    孙郁司的声音沙哑,带着鲜血的腥气,在安静的包房里缓缓响起,像魔咒一样,一遍遍在柯骆耳边盘旋。

    “你真就那么想杀了我吗!”

    孙郁司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一把扼住了柯骆的脖子,掌心触碰到的肌肤温热细腻,可他的力道却控制不住地收紧。

    眼底的猩红不知是不是因为流进了鲜血,看上去异常猩红恐怖。

    “你就为了那群不顾你死活的人,那个没有你地方的家,要杀了我吗!”

    我给你的家,你为什么不要!

    “对,我没有办法……”

    我真的没有办法做到置之不理。

    我真的没有办法忘掉自己的姓氏。

    我也真的没有办法,和你相处下去。

    剩余的话柯骆没有说出口,因为窒息感已经让他发不出声音。

    “柯骆,你还看不清楚吗?”

    柯骆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一滴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在孙郁司的手背上。

    那一点温热的湿意,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孙郁司眼底的疯狂与愤怒,他扼着柯骆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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