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1/1)

    像两条被风吹歪的狗尾巴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又像两根接收不到信号的天线,茫然地对着空气发射着“救命”的电波。

    枭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这个世界太离谱了”的荒谬感,还有几分“我居然能活着看到这一天”的庆幸。

    “你们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旁边的两个人说,“老板娘这回还能跑得掉吗?”

    博言推了推终于推回原位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说:“你觉得呢?”

    枭野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觉得悬。”

    “嗯。”

    “老板这回是真生气了。”

    “嗯。”

    “老板娘回去怕是要——”

    枭野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的脑子里闪过沈澜在厂房里扭腰撅屁股踢死猪的画面,又闪过沈澜扑进老板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画面,再闪过老板扛着老板娘走远的画面——嘴角慢慢咧开了。

    “哎,你们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凑到博言耳边,银灰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老板娘那么能演,老板那么能扛——这俩人回去,到底谁赢?”

    博言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你觉得老板娘能赢老板?”

    “以前我觉得不能,”枭野认真地说,“但现在嘛——老板娘连老板的眼睛都敢打,左眼打完不够,右边儿又来一次,而且这两次打得那叫一个对称。”

    博言沉默了一秒:“所以?”

    “所以——”枭野的嘴角咧得更开了,“我突然有点期待了。”

    “期待什么?”

    “期待明天早上,老板脸上会不会又多一只熊猫眼。”枭野兴奋地掰着手指头。

    博言的嘴角抽了一下。

    枭野又转头看向陈默,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陈总助,你觉得呢?老板娘这回还能跑得掉吗?”

    陈默站在石柱的另一侧,双手垂在身侧,身体笔直如松。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机器人表情——嘴唇抿着,眼皮垂着,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心里,正在翻涌着一锅沸腾的粥。

    跑?老板娘跑得掉?

    他想起沈澜第一次从开曼跑路,在酒店走廊被老板截住;

    第二次从医院跑路,人虽然没被抓着,结果沈澜自己跑去拍卖会,在包厢被老板堵了个正着;

    第三次从庄园逃跑,被金宝追上了树,挂在树上晾了一整夜。

    第四次跑出去相亲,被老板按在旋转餐厅的落地窗上亲完就跑,结果大半夜跑到医院做检查,一头撞进了老板提前布置好的“捕获老婆专属办公室”。

    第五次从沈家翻窗跑路,刹车被人动了手脚,现在又被老板从废弃厂房里扛走了——

    每一次都跑得信誓旦旦,每一次都被抓得结结实实。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板娘每次被抓之后,都没有真的生气。嘴上说着“不嫁了”“我要回家”“你欺负我”,眼眶一红,嘴巴一瘪,往老板怀里一扑——

    老板就跟被人按了格式化键似的,账忘了算,眼睛上的伤忘了疼,连自己是活阎王还是恋爱脑都分不清了。

    什么原则、洁癖、欧阳家主的威严,全扔脑后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见老婆忘一切”,简称“色令智昏”。

    陈默在心里把所有的话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不知道。”

    就三个字。

    枭野等了半天,等来这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陈总助,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不能。”

    “为什么?”

    “怕被灭口。”

    枭野沉默了。他看着陈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博言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淡定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话太多了。

    他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重新靠回石柱上,仰头看月亮。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了,声音闷闷的,像在跟自己说话:

    “不过说真的——老板能找到老板娘这样的,也是本事。”

    博言看了他一眼:“什么本事?”

    “扛揍的本事。”

    博言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月光下打了几个旋,又缓缓落下。

    月光依旧亮着。

    海城的夜还很长。

    老公脑补太过了!

    车子驶出海城市区的时候,沈澜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起初只是一阵细微的燥热,像三伏天裹了一层薄毯,闷闷的,不太舒服。

    他往车窗边挪了挪,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防弹玻璃上,那股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舒服得他轻轻叹了口气。

    可那股凉意只维持了片刻,就被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温热吞没了。

    不算猛烈,像有人在他血管里点了一盏小灯,温吞吞地烧着,不算难忍,但浑身都不太对劲。

    沈澜在真皮座椅里扭了扭,又扭了扭,屁股左挪右挪,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安全带勒在胸口,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衬衫的扣子刚才在厂房里就被霍刚扯崩了两颗,这会儿一扯,又崩了一颗,骨碌碌滚到座椅底下。

    沈澜扭着身子,费力地把西装外套从肩膀上往下扒。左胳膊抽出来了,右胳膊卡住了——安全带勒着,怎么都拽不出来。

    他嘴里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点不耐烦的尾音:“这什么破车…怎么这么热?…”

    欧阳峥坐在他旁边,从沈澜开始扭动的第一秒就察觉到了异常。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这只正在跟安全带和西装外套搏斗的小狐狸。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沈澜那张微微泛起粉红色的脸上。

    眼睛半眯着,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靠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衬衫领口大敞,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带着几分慵懒的撩拨。

    欧阳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在厂房里演了一出“我委屈我好怕我被人欺负”的戏码,扑进他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惨。计谋被识破了,要到床上解释了,这小东西现在这副样子,该不会是在用美人计吧?

    欧阳峥已经打定主意,等回了主卧再把人按在床上,撬开那张能说会道的小嘴,把“扭腰撅屁股踢死猪”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可他万万没想到,车子刚开出不到一半,这小东西就开始脱衣服了——外套扒了,衬衫扣子崩了,领口大敞着,在座椅上扭来扭去,像一条正在蜕皮的蛇。

    欧阳峥靠在椅背里,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小东西,戏路倒是挺宽。

    “老婆。”他开口,声音故意放得很慢,“有话好好说,不用这样。”

    沈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泛着薄红的眼睛看着欧阳峥,眨了眨,像没听懂。

    欧阳峥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知错就改是好事,”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我看穿你了”的笃定,“但现在在车上,不方便。等回家,到床上,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不用这么着急——”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澜敞开的领口上淡淡扫过:“在路上就……嗯?”

    那一个“嗯”字,尾音拖得又长又暧昧。

    沈澜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个混蛋以为他在用美人计。以为他脱衣服——是为了取悦他,是为了让他消气,是想把在废弃厂房里“扭腰撅屁股踢死猪”被当场抓包的事糊弄过去。

    沈澜的脸更红了一点,这次好像真的是药效,不是自己演的。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脑子有病吧”,算了,懒得解释。反正等会儿到家了,洗个澡睡一觉可能就没事了。

    沈澜把脸转向车窗,额头重新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但那团温吞吞的火还在烧,不急不躁,闷闷的,像一口被盖住盖子的锅,里面的水将沸未沸,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懒得理你”的模样,也没再说话。

    车队平稳地驶向庄园。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从车窗外掠过。

    欧阳峥的目光从沈澜脸上收回来,落向前方。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陈默。”

    副驾驶座上,陈默立刻回过头:“老板。”

    “让西蒙去医疗楼准备,”欧阳峥的声音低沉平稳,“给沈澜做个检查。看看霍刚给他注射的到底是什么。”

    陈默应了一声,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欧阳家庄园的大门出现在视野尽头。门柱上的族徽纹样在路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青石板路在车灯下延伸向前。

    而庄园深处,那栋六十六层高的深灰色医疗楼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这次西蒙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擦得锃亮,白大褂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左手提着一个小药箱,右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然后朝驶来的车队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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