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1/3)

    诏书的到来在意料之中, 祝明璃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仍觉着有种不真实感。

    好在她早已提前规划, 在沈绩出兵之际, 便已在做收尾交接了。

    如今朔方后继者众多, 不单是她, 便是沈令姝也培养了许多得力的徒弟,其中大部分都是收留的孤儿。

    沈令姝既把他们当后辈养,也作徒弟教,更作继承人栽培,毕竟她不可能长久停留在朔方, 终要走遍山河, 将所学所悟传予更多人。

    所以全家上下都有准备,可无论再怎么准备, 都仍觉仓促。

    祝明璃心绪平复后, 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事宜。

    圣旨已下,他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回京, 在此耽搁不得。

    什么东西都得赶着来, 根本没有时间表达心情, 也没有工夫开个会, 要紧事都留待路上再说。

    沈绩也是这般想的。夫妻二人分头行事, 先让天使歇下,再差人去给各方传口信。

    沈令衡如今在陇右一带已小有名气,肯定要继续驻守, 不知何时才能回去。全看未来战事如何,以及圣人能不能想起这员将领。

    不过祝明璃相信,他将来定会接过老将们的接力棒, 成为陇右不可多得的大将,守护整个河西走廊,继承沈家的风骨。

    这是他多年来的抱负所归,也是他的宿命所在。

    当年她亲手将这个少年送上北上的投军之路,如今也绝不会干涉他未来的选择,只是让人快马加鞭去军营给他送了消息。

    等到沈令衡告别的回信传来,他们一家便不再耽搁,准备启程。

    这一夜,连觉都只睡了个囫囵,根本不敢踏实歇息,抓紧一切时间准备,动静自然不小。

    尤其是第二天一早,天光乍亮,各处便开始动作。

    祝明璃行路素来谨慎,当年离开长安时是何等光景,如今离开朔方,那光景便要翻上数倍。

    实在东西太多了,之前虽已在交接,可大家心里一直觉得她是顶梁柱,离不开她,对这事始终没个准头。

    如今她要走,便须确认一切都已交接妥当,从手下的政务,到基建民生,从开春要推进的事务,到夏季的水利、秋季的农收、冬日的民生保障……样样都要细致。

    三个州,伤兵营要叮嘱,灵州城的试验田、作坊也不能忽视,榷场那边更不可掉以轻心。

    长远的计划不能仅凭年的规划照本宣科,必须随时根据动向调整。

    她多有担忧,这里不像现代,没有电话会议,她走后便鞭长莫及,只能靠这边留下的根脉和得力人手继续做事。

    到了黄昏时分,一切终于差不多收拾妥当了。

    祝明璃并无归心似箭之感,可她明白必须尽快回去。

    她离开长安太久,容不得耽搁。

    即便已是黄昏,她还是准备启程,能早走一步便早走一步。

    行李浩浩荡荡地收起来、归置好,总归是耽搁不得的。

    来时车队浩大,如今若不算沈绩的队伍、沈令姝和沈令仪的队伍,她自己其实并没带太多东西。

    可一大家子加起来,便显得浩浩荡荡,派头十足了。

    出了沈府,几乎整条街都被车队堵得水泄不通,略有些扰民。

    好在已近黄昏,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正是歇息用饭的时候,没被惊扰。这个时辰出城,倒也算合适。

    看着这长长一串望不见头的车队,祝明璃叹了口气,拿起阿八做的简易木制扩音筒,吩咐道:“各队务必听从安排,大小队长依令行事,切莫掉队、犯禁。”

    吩咐完毕,便到前头去找沈绩,让他号令出城。

    沈绩却没接话,只盯着她看。

    祝明璃有些心惊胆战的,问:“可还有什么落下的?”

    沈绩摇头,犹豫道:“三娘,你当真不最后再看一看这灵州城?”

    祝明璃一愣,张了嘴,却没说出一句话。

    她从没觉得一个问题竟如此复杂、如此难以作答。

    若要说看,那就不是“一眼”的事了。灵州城,鸣沙县,榷场,陇右,还有尚在建设中的河西,甚至这连绵的山脉、奔腾的黄河,她都想一眼又一眼地看。

    可没办法,她终究要走的。

    她面上挤出笑容,摇了摇头:“走吧。”

    旁人反而显得比她还优柔寡断些。

    沈绩在这里扎根多年,有他的师友、长辈、袍泽,万般不舍,却还是要走,只能三步一回头,总觉再繁荣的长安,也抵不上这熟悉的朔方好。

    沈令姝更是如此,这里是她功业成就的地方,她不仅养了大批牲畜、良马,还收养了许多孤儿,把他们当作亲生血脉一样教育、培养、照顾。

    这里是她理解生命延续的地方,也是她化解苦闷,走出新天地的地方。

    就连沈令仪,在此作画的日子里也生出了无尽眷恋。她在长安时只是个深闺女子,虽有描花绘草之才,可手帕之交们人人都有各自的人生,终究要散去。

    而在这里,她顶过烈日,跨过沙漠,与淳朴的百姓说着不同的方言,亲身体会了脚踩在土地上、生根发芽的力量。

    所以车队刚一启动,她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沈令姝本想说两句安慰的话,一开口,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剩下两位郎君虽心中感动,脸皮薄些,面上却绷得紧紧的。

    唯有祝明璃神情不变,仿佛这只是寻常一日出城。

    许是去陇右,许是去河西,并非一去不返。

    夕阳洒在她脸上,当真寻不出一丝悲伤。

    沈绩偷偷瞧了几回,确认她没有闷着情绪,这才释然一笑。

    心想,三娘素来比他豁达通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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