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野马也尘埃也(1/2)

    野马也,尘埃也

    潭州不是首发站, 动车清晨经停,出发去到北京要八个半小时。

    上了车,安珏才知道这是一组动卧列车。

    高级软卧间有两张床, 还配了沙发和冷柜。这样去一趟,或许比机票更贵。

    说是模拟大学生活吧,又好像只做了表面功夫。

    安珏什么也没说, 低头吃着四十五块一份的高铁套餐, 庆幸还好只用吃一顿。

    回锅肉味道不错, 她甚至从袭野的饭盒里挑了一片出来, 反应过来又放回去,筷子也搁置了。

    袭野重新给她夹到了碗里:“怎么?”

    “不能贪嘴,要减肥。”

    “傻话。”

    “不傻, 二十岁前后我胖过一阵的。”

    那时安珏是在外贸公司, 工作日晚上没完没了地上酒桌、谈单子。酒这个东西,看着穿肠而过雁去无痕,其实热量特别高。啤酒肚啤酒肚,啤酒一点儿也不冤。

    倪稚京跟她视频的时候, 目瞪口呆:“你调画面比例了?还是脸被打肿了?”

    安珏不答反问:“你在吃什么?看上去好好吃喔。”

    “猴父子的三奶蛋糕,嗯味道是不错啦。”

    “哎, 好想吃。可我胖了好多, 最近什么甜品也吃不了了。”

    倪稚京战术后仰, 敢情不是画面比例问题。安珏是真胖了。

    挂了视频, 倪稚京还是远程给安珏订了个六寸的三奶蛋糕。

    然后又在嘉海某健身会所, 给她办了两年的会员。

    袭野想象她二十岁的样子:“你大三的时候压力很大?是吃夜宵吃的?”

    安珏笑了:“是哦, 我很馋的嘛。”

    他沉默着, 终于问出口:“你最后选了哪所大学?可以回你的母校看看。”

    她摇头:“我高考考得不好, 就不回了吧。”

    可再不好, 底子就在那里,能不好到哪去?

    看到袭野长久的沉默,安珏不免心里打鼓:“能不问了吗?我不是很想回忆那段时间的事情。”

    他垂眼,也轻轻笑了下:“好,不问。”

    “也不许偷偷打听我高考成绩,不然我会生气。”

    “好。”

    他没那么无聊。

    何况那些过去对彼此都是伤害,就算她不说,他也不会探究。

    安珏抿了抿唇,转移话题:“不说我了,你二十岁的时候又在做什么呢?”

    听她这么问,他还真要认真想一想。

    那些年的记忆都漫漶了。

    似乎刚回去没多久,他就被丢进特战部队。三年过得无知无觉。迫使自己对时间有概念,是把想象中她的大学日程,当成一种结绳记事——比如她大一暑假,他在无人群岛极限行军。而他热带丛林渗透作战的时候,大三放了寒假,她会回潭州过年。

    “那时候?”他有意模糊概念,但大差不差,“好像在荒野生存。”

    她想象不出来:“是像贝爷的野外探险节目那样么?”

    “差不多。”

    “还是有钱人会玩呀。”

    他大手虚揽她的腰,跟她咬耳朵:“哪种玩?”

    她脸上一热,拍开他的手:“烦人,我困了,想睡觉。”

    还好他没问“哪种睡”,只是笑了声,推她躺下:“睡吧,我把帘子拉上。”

    安珏昨晚有些失眠,午觉直接就睡到了三点半,醒来懵了一阵,分不出身处何地。

    拉开帘子,窗外赫然是华北平原的风貌,没有山的城市,像是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袭野歪头看手机,一个画面停了很久,抬头才注意到她醒了。

    “喝点温水?”

    “好。”

    他把手机倒扣,从沙发站起来,拧开保温杯倒水。

    她接过杯盖,小声问:“你怎么不休息?”

    他摇头:“休息过,醒了。”

    她脸上睡出了两团绯红,也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是我睡得太久了。”

    袭野知道她昨晚失眠了。

    那种想翻身却又怕吵醒枕边人,强忍不动的装睡,他时不时还会来上一次。

    原以为得偿所愿就会痊愈,可心理作用远没有想象中强大,戒断药物带给他的副作用其实比没吃药前更严重。某种意义上她并不会成为他的药。但痛苦是必经之路,否则快乐就不是快乐。

    而只有她在身边,他才分得清两者的区别。

    收回空盖,他又倒了一杯给她:“没关系,躺着就好。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她眨眨眼:“晚上想吃烤鸭,我们放完行李就去大栅栏那边吃好吗?”

    他笑了:“现在又不怕胖了?”

    “我想通了。现在的我刚满二十岁,代谢好呀,就不在乎这些啦。”

    到北京西站已近黄昏,夏至前后,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天空还是很亮堂。

    在出租车等候区排了十五分钟的队,他们顺利上了车,袭野报了个路名。

    司机听到目的地,着意瞅了他俩一眼,笑出一口纯正的胡同腔:“得嘞,您坐稳喽。”

    安珏也看到了司机的反应,以为目的地是有什么很特别的酒店,情侣都爱去的那种?

    揣着稀奇古怪的想法,到了目的地才知是住宅区。

    黏土砖的高围墙,小区大门就有一层半楼房那么高,走进去就能看见低密度的建筑群。

    脑海里有了大致的猜想,安珏在楼层入口停住:“这里是?”

    袭野放直了旅行箱拉杆:“过去说好的,两居室。”

    她心口发酸:“……什么时候买的?”

    他沉默了一会:“你已经不需要了的时候。”

    六层高的公寓,他们走进第五层的边户。一进门,安珏就搂住袭野的腰,头贴进他怀里。

    “你在这里住过吗?”

    他本能地抱住她,低声答:“住过。骑车到附近的大学,只要二十分钟。”

    扶着她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他看到她眼底情绪,呼吸一滞,不能让她哭:“明天我骑车带你去转转,好不好?”

    安珏抬起泪眼,可怜兮兮的样子:“今晚不能吗?”

    “能,可你不是想去大栅栏吃烤鸭?”

    “骑不过去吗?”

    快二十公里的距离,非要骑也可以。

    他什么都能答应:“好,那要花点时间才能到。”

    她破涕为笑,在他脖子上蹭着:“你骑累了的话,换我载你。”

    夜里雾霾下沉,浊气很重。骑一趟来回肺里全是废气,得不偿失。

    最后两人还是决定轻装出行,从火器营站上了地铁。

    工作日的晚高峰,他们一路被挤到车厢衔接处,列车启动加速特别不稳,安珏额头被袭野的下巴磕了一下。两人同时开口:“疼吗?”

    也一起顿了下:“好像还是你比较疼。”

    安珏笑了:“我们又不忙,真不该在这个时间和大家挤地铁。”

    袭野终于从千手观音的乱堆中抽出手,揉了揉她被磕红的额头:“二十岁就不能忙了?”

    她仰起脸,笑意飘起来:“你说能就能呀。”

    到了前门站,两人无法携手挤出一条道,各凭本事挤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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