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明宜一时哑然。

    阿玉从小喜欢写诗作画,这些想来都是他的心爱之物。

    哪怕李赟此人危险至极,最好便是敬而远之,但明宜还是得承认,对方的话让她动摇了。

    明宜上前一步,抱着手中木箱躬身道:“与阿兄问安!”

    周子炤摊摊手:“好吧,你也早些休息。”

    明宜望着他那双冷冽的灰眸,并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将木箱放在案几上,道:“这是阿玉这些年的墨宝字画,他临终前让我带给阿兄留作纪念。先前一忙,差点忘了。”

    小厮将门推开,恭恭敬敬对明宜做了个有请的姿势。

    白芷想到什么似的,蹭地坐起来:“所以娘子是要跟王爷他们去敦煌?”

    房门在身后咯吱一声关上。

    李赟手中书卷迟迟未翻页,良久之后,他随手放下书卷,将桌上木箱打,从里面拿出几幅字画。

    “进来!”

    李赟勾了勾嘴角,眸中似有寒星跳动了下,只是语气依旧平淡如常,言简意赅道:“甚好!弟妹回去准备吧,明日用过早膳便出发。”

    明宜回神,这才继续跟着人往前走。

    李赟眉头微微跳动了下,缓缓抬眸朝人看过来,淡声开口:“弟妹可已考虑好?”

    明宜不置可否,只轻笑道:“你继续睡吧,容我再想想。”

    白芷向来爱玩,自是颇以为然:“咱们难得出来一趟,听说敦煌石窟寺的佛像和壁画,乃是天下一绝,若是能去亲眼见一见,那可真是再好不过。”说着又疑惑问,“只是娘子是女子,王爷愿意带你同行么?”

    李赟目光落在箱子上,却并未打开,只又问:“弟妹可已考虑好?”

    说罢他抬起袖子,轻飘飘将桌上信笺灰烬拂过。

    “白芷——”

    三娘子毕竟只是个女子,还当真能为山河百姓作何?

    是夜。

    明宜这一想,便想了一整日。

    何况两人相识也不过十余日,他如何就能看出自己心底所欲?又如何就相信自己能做好这译人?

    随着房门开阖,案上烛火微微跳动留下,复又归位平静。

    “王爷,二夫人来了。”小厮小心翼翼叩响房门。

    说罢便退了出去。

    至于父亲口上必称女子无才便是德,绝不许女儿们抛头露面。

    她从小勤学,不就是为了不逊于男儿,然而随着长大,却不得不接受,女子只能囿于后宅的现实,如今她有一个在后宅之外证明自己的机会,要说不动心定然是假的。

    说是这样说,但作为女子,人生第一次不是被用嫁人相夫教子来衡量价值,而是与男子一样,用于百姓与江山。

    周子炤目送她出门,又转过头看向案内的李赟,眨眨眼睛嘻嘻笑道:“表兄,你真想让三娘子随我们西行?”

    回到芙蓉苑歇下的明宜,却是久久没能阖眼。

    还是领路的小厮,低声提醒道:“二夫人……”

    明宜点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明宜默了片刻道:“难得出来一趟,若是因为怕危险,放弃更多见世面的机会,倒是有些因噎废食了。”

    白芷终于清醒了几分:“娘子,你想去敦煌?你不是说河西危险,还是早些回京城更安心么?”

    屋中只得李赟一人,身着一身绛紫锦袍坐在案后,手持一侧书卷,正借灯静读。

    原本她费尽心机与李悆成婚,只是为自己谋得一个安稳自由的余生,但再自由也是在高墙之内,如今却有一个机会,让自己堂堂正正行走在高墙之外,去见男子才能见到的世界,去做男子才能做的事。

    明宜知道他不欲多说,便作揖道:“嗯,那阿兄五殿下早些休息,三娘就不打扰了。”

    李赟望着她略顿了下,又才继续:“凉州多武夫而少文士,本王身旁素来缺贤才谋士。此番西行,事关凉州未来大计,而本王除了略懂一些北狄语,并不通其他番语,必然要带译人同行。但凉州译人多是异族流民或商贾出身,且不说一些庶务机密之事不便道与外人,就算译人可信,但只懂番语不懂其他,与我来说也无多益处。而弟妹乃与我是一家人,又自小得宋太傅亲授,定然学识匪浅,又通晓诸多种番语,识得北狄文字。若能随同西行,定能帮上我大忙。”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当然,此次西行事关河西安危存亡,弟妹帮的也不是我和凉王府,而是所有河西河山和百姓。”

    自己定也会好好爱惜。

    而这一整日,江寒伤势依旧,鲁刺儿也未有进展,她只得在随李赟西行和留在王府中做选择。

    “谁敢笑本王?”李赟挑眉哂笑。

    其实他刚刚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郑重其事。

    “娘子,你在唤我么?”

    辗转反侧半晌,始终睡不着,明宜忍不住唤道。

    李赟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头:“夜深了,五郎你也该回去歇息了。”

    李赟继续道,“当然,本王并不是要勉强弟妹。只是等江寒能长途跋涉,恐至少月余。弟妹是真想诚惶诚恐待在王府,还是趁此机会去见识一番河西大好河山与风土人情?全看弟妹自己。”他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我们后日启程,弟妹还有一日可好好考虑,明日此时再来给我答复。”

    他语气带着意味深长,眼神又带着几分诡秘莫测,明宜一时摸不透他的意思,心中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明宜原本以为他会问自己为何答应,但显然对方并无此打算。

    明宜道:“我是想着江寒受伤,与其待在王府无所事事,或许趁此机会出去走走也不是坏事。”

    阿玉将心爱之物都留给了自己。

    明宜不料他会如此郑重其事,半晌才反应过来,忙不迭作揖讪讪道:“阿兄说笑了,祖父虽是太傅,但我一介深闺女子,哪谈得上什么学识,至于番语也只略懂皮毛,阿兄此行如此重要,让我做同行译人,只怕是贻笑大方。”

    明宜抿抿唇,犹疑片刻,才终于道:“我想随阿兄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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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是权倾一方的小凉王,如何会对一个女子说出这话?

    若李赟让自己随行,只是为护自己周全,不让那鲁刺儿近身,她定绝不会考虑,可他说的竟是让自己做一个可辅佐他的译人。

    明宜嘴唇翕张了下,只得将准备好的那番冠冕堂皇之话吞了回去,作了一揖,便退了出去。

    李赟那番话始终在脑中盘桓,幼时祖父虽教自己学问,却不喜自己多问朝堂事天下事,让她读诗书,也不过是为将来嫁个好人家。

    白芷在黑暗中不明所以地摸摸头,躺下继续睡了过去。

    似是读得极专心,听到动静也没有抬头。

    说完这话,便又垂眸看向手中书卷。

    抱着一只小木箱的明宜站在翰墨堂门口,看着那槅扇门内,微微摇晃的烛火,半晌没再动。

    明宜道:“你想不想去敦煌,再多见识一番河西风土人情?”

    白芷倒是睡得不错,一连唤了三声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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