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拂云间(六) 魏元瞻对他深深笑了一下……(3/3)

    宋培玉抬着几箱赔礼去见知柔一事,当天便?传到了魏元瞻耳中。

    “四姑娘没收他的礼,他离去时怒容满面的,想来?是吃了瘪。”兰晔随魏元瞻巡营回来?,外间接了一封信,匆匆阅后?,向魏元瞻禀道。

    帐中光线偏浅,魏元瞻随手解了刀置去案上,径自在后?头坐下,眼也?不抬,没有理会兰晔报的消息。

    “我说主子,咱就放他一马吧,四姑娘前日不是也?书信叫您别插手么?况且他去找了四姑娘,都没有来?营中见您……他是不会来?的。”

    无官无职,敢跑到军营求见指挥使的,放眼整个国朝,应当只有四姑娘一人。

    魏元瞻想到知柔肩袖上的划口,眸色变了几许,再思索宋培玉,他嗤之以鼻:“性?懦如鼠,凭他也?敢戏弄知柔。”

    长淮亦认同兰晔的想法,上前劝道:“爷,兰晔说得没错,咱要?不……收一收?”

    瞧魏元瞻不吭声?,又旁敲侧击道,“那些贵女画像仍是源源不断地送进您院子里,夫人似有意让您早早成婚,以定心性?……”

    话声?过耳,魏元瞻终于抬起头,黝黑的眸子紧盯着他:“不是让你们都烧了么?”

    婚事一日未定,夫人便?送一日。长淮苦笑:“爷,它这哪烧得尽啊?”

    魏元瞻缄默不语。

    知柔为其母伤心的样子,他只消一想,心口便?涩得发疼。不能解她?心结之前,他不愿让她?再被多一桩事累身。

    是以,他尚未请父亲登门宋府,哪怕他的求娶之心早就急不可耐了。

    沉静有时,魏元瞻开口道:“让你去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自他与袁兆弼拉拢,得其消息后?,便?命长淮探查当年凌氏曾历战场之人。

    凌家子弟文?武皆重,在朔德七年以前,征战沙场的凌氏儿郎在朝之数能胜旁余武将之合。昔年常遇军中,那位辛夷公子的年纪与常遇相仿,如此筛减,人数便?窄了下来?。

    “凌稷那一代?中,凌氏七公子、十?公子,还?有十?一公子皆与常氏亲近,不过凌十?一在朔德八年身染疟疾,病逝了。如今凌家子弟犹据京师的只有一个凌子珩。他是凌稷之子。”

    长淮的话音在魏元瞻脑海中盘旋,不多时,他转头望一眼舆图,目光定在京师以北。廑阳。

    思绪未得全数展开,帐外倏然报讯,奉的是都指挥使之命,称前几日暴雨连降,邻山脚下民舍尽毁,特?令魏元瞻领兵速往救急。

    隔日,知柔与宋含锦一同上了马车,裴澄于外策马,那是为知柔便?宜走动备下的。

    原以为出城十?里便?可分头,谁承想,半道上,宋含锦忽感?不适,一问伺候她?的婢女,方得知她?是行经腹痛。

    知柔劝她?回去,她?不肯,生说忍耐片刻便?能缓解,约定之事,不可食言。知柔放心不下,同车照顾了她?一路。

    至云山见到凌氏兄妹,宋含锦的形容已与往常无异,知柔在侧瞧她?一会儿,莞尔悄声?道:“姐姐腹痛可是装的?”

    闻言,宋含锦胸中猛滞一下,实在心虚,知柔已将脑袋扭向旁处,疑了一句:“暴雨摧残,还?有什么景致可赏?”

    眼前落红满地,空气中揉杂着泥腥味和清冽的花香,却?格外安静,连一分虫鸣、鸟鸣都不闻。知柔不禁喃喃道:“而且我瞧着……不大安全。”

    云山她?不是第一回 来?,但距离上一次,已有四五年了。先前,此处翠色横亘,啼鸣悠扬,半山腰还?有不少猎户,相比金粉繁华的京城,云山的确别有韵味。

    现状与所想出入过甚,凌鹤微额心颦蹙,纵失望,却?不愿无功而返。

    知柔有想见的人,瞧凌鹤微出行有武侍,姐姐随其一处,应当稳妥。

    “十?三姑娘,凌公子。”她?轻声?唤道,眸光璀璨如星月,借口说着,“我与旁人有约,这便?告辞了。若在山中听见什么奇异的动静,能替我送姐姐平安下来?吗?”

    凌鹤微邀宋含锦同游乃真心实意,初时见知柔也?在,她?颇感?惊讶。此刻得她?请求,她?提唇笑道:“柔姑娘放心。”

    循的是旧时喊过的称谓,知柔未觉有他,宋含锦狐疑地将二人睃了几眼。

    孤身携仆婢出京,于宋含锦而言是新鲜事,正因此,她?略有焦怯,适才谎说身体不适,诓知柔伴随。时下与凌鹤微一道,亦清楚四妹妹是要?去找魏元瞻,故未作挽留。

    “宋四姑娘。”凌子珩在晨光中踱了上来?,自三年前韵柳河畔分别后?,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同知柔搭话,“我送你一段吧。”

    树影蒙上他的面庞,有种水纹映照的错觉,他的声?音也?很清冷,或许是阿娘的缘故,知柔转头看他一眼,竟颔首答应。

    温热的阳光从?头顶落到肩上,两人往下走,知柔步调稍快。凌子珩不见她?讲话,先问了一声?:“关外的生活有意思吗?”

    大多人问候的语术会是“过得如何”,乍听他所询,知柔曝在清辉下的眼梢微微挑起,停顿刹那,笑了。

    “若凌公子喜欢牛羊的话,应该算得上有趣。”

    她?话中有几分吟玩,凌子珩牵一牵唇角:“宋姑娘如今,倒是不一样了。”

    未等知柔回应,他脸色正了些许,衣上的沉水香味于二人袖间推拉,他温声?道:“那日在猎苑,你可是受了伤?”

    她?讶然侧过脸,凌子珩没有回避,静静地与她?对视。

    那天,知柔只看见了凌鹤微,并不知他也?在,目下听他问起,略有些局促。

    方启唇,忽然有狠戾的风声?从?前面掠起,知柔下意识作出反应,拽了身边人一把,掣至道旁。

    箭风擦着他发冠而过,“砰”的一声?,似射中一物,由背后?传来?闷响。

    凌子珩心头一震,待呼吸平稳后?,脚步微转,向前看去。

    一个年轻矫健的人影骑着黑马,手里的弓自然垂落,另一只手执辔,停在前方。

    凌子珩目色深静地打量他。

    男子身上风尘仆仆,俊朗的面容被这副假象所遮,乍一望去,其实并不起眼。但他如青松般挺拔的身躯,和那生机勃勃的姿态,便?令人难以忽视了。

    他们见过几面,凌子珩认出来?,是宜宁侯世?子,魏元瞻。

    不知是否他的错觉,魏元瞻对他深深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是接近友善的况味。

    未几,兰晔打马追来?,翻身下马,跑至道中查看,继而高声?冲魏元瞻道:“爷,狐狸!”

    魏元瞻嘴边笑意愈浓,双腿轻夹马腹,往前催了催,到知柔身前。

    他的眼睛只看着她?,坦荡、明?亮,声?音在阳光下透射着,直白地问道。

    “知柔,是来?见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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