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拂云间（七） 一点点霸占着她……(2/2)
他和知柔一样，言语时，目光不会游移。可她近乎服侍地替他牵马，不知怎的，他竟招架不住，手里的力道一紧，跳下马，从她掌心揽过辔头。
知柔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睐去一刹，捕捉正着。
这?样的形象，与印象中洁净矜贵的魏世子?南辕北撤。
果真如此？一听苏都在城外或有不测，你就跟着那个叫赵训的人跑了。魏元瞻看?着她，终究没将腹诽应上唇舌，不轻不重地扔了一句：“也许疏离有间才是亲密呢。”
知柔始终甩着背影，回答道：“不用马车，裴澄替我?备了马，就在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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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黑眸含笑，“你是发现了什么我?的把柄吗？”
她的表情太过挚诚，魏元瞻先是错愕，接着嘴边泄出缕笑，朝她近了一步。
可撞上魏元瞻流光般的眸子?，里头装的是命令，不容反抗。
原该是句令人受用的话，魏元瞻却十分清醒：“见我?，你怎知我?在此？”
她两眼又直勾勾地望上来，这?是她与人说话的习惯，直视对方。
魏元瞻低头看?身?上，知道她在调笑什么，虽有点在意自?己呈给她的外表，但已经如此出现在她面前了，便又松弛地笑一笑，没说上山猎狐之事：“暴雨毁了周遭民舍，我?携人过去清整。”
知柔悄步过去，歪头在案边看?了良久，他的字端方沉润，绝不算柔静无骨，却比之常遇的字迹，略少?几分神气的锋芒。
话罢彻底将狼毫投去架上，定睛照她移时，目中含着和悦之色，亦挂些许无奈，猜测着，“同你母亲负气了？”
苏都也就罢了，她从来跟他不算太熟。可是阿娘为?何总要遮掩，是出于担心吗？
侧眸看?她片刻，脑海中有凌子?珩的身?影挥之不去。他顿了顿，把方才在心底来回几遍的话问出口：“你因何来了云山？”
被他校对一般反问，知柔倒退着走了两步，然后旋身?，恢复正常的仪容和步调，声音低低的。
魏元瞻不解其语，迟疑地扭头。
“魏元瞻。”知柔突然问，“是不是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随姐姐赴约，心想着，待出了城便去找你，谁料计划有变，就拖成这?样了。”
“我?只是觉得……它让人有距离，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对待挂心之人，不该如此。”
里边儿是静谧的，稍刻，传来宋从昭低缓的一声：“进?。”
他穿一身?暗色武服，环扣鹿皮腰带，更显得腰窄肩宽。因在林中策马，衣上沾着尘絮和几分湿意，长?发笼统地束着，整齐利落，颇有些少?年人的风流。
知柔别有意思地睃他一会儿：“我?不是来见你的吗？”
回到宋府，她明里暗里地向阿娘打听韩锐，却无一获。经过父亲书房，心念微动，思忖同朝为?官，难说父亲不会对此人有所?了解。
知柔觉得新奇，明眸里绽出一点趣弄的光彩：“尊驾是从哪过来的？”
眉心暗蹙，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好?像回过味来，故作姿态地将身?边人上下扫量。
“昨日?便去了，所?幸无人伤亡，理清障碍而已，很快。”
魏元瞻在后头笑她：“慢点走啊……你的马车停在何处？”
不过眼下，可能是因为?见到魏元瞻，她胸臆内十分安定，只是信口谈天般起了一个话头。
魏元瞻没动，还在看?她，不过眸光自?她唇畔调上来，衔着她的眼睛。
知柔皱了眉：“瞒而不昭，不算谎言？”
若非兰晔跟在后面，他真想拉她的手，把人兜过来。
形同挑逗的语气撩人耳畔，知柔瞧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别过脸笑了，而后往前走了几步，转身?定足，如同赏玩文?物一样背手端详他。
只好?顿足应是，忙不赢蹬马，拨转马头。
没多?久，他竟回答了她上一句，口吻稀疏寻常：“未能宣之于口的、需隐藏之事，大约许多?人都有吧。”
“世子?教我?，你有何把柄能够被我?拿捏啊？”
魏元瞻仔细凝察着她，话音懒懒的：“我?想想……”
“兰晔，你去帮帮长?淮。”魏元瞻返身?望向兰晔。
苏都提起韩锐的时候，神色不明，她大约知道，他有事隐瞒着她。
围场一别后，二人是第一次见面。这?期间，知柔给魏元瞻写?了三?封信，也得了三?封回信，单观其字迹，心情已然极好?，不可捉摸的好?。
听着没几分道理，知柔却认真在想，阿娘对她……是疏离么？
闻及此，他垂眸望在她脸上，稍稍好?奇：“你是这?么想的？”
“魏元瞻，你是要跟我?维持距离吗？”
或许是知柔的错觉，她觉得他无视了自?己的逗弄，反而笑了笑，眼神露骨地停留在她面颊。
每每值此，知柔便觉得苏都跟阿娘很像，神秘得令人苦闷。
她笑盈盈的，琥珀色的瞳孔亮得扎人，像一只刚化形的妖，有种蛊惑兼促狭的美。
于是停下脚步，抬手叩门：“父亲。”
“其实就算有，也没什么的。”魏元瞻豁达地说，“秘密么，又非谎言。”
若非阿娘忽然晕厥，若非她在父亲口中听见了那句令她心头杂乱的话，她早就来见他了。
观她有避让之势，魏元瞻轻佻地问了声：“你紧张什么？”
她每日?都去陪伴凌曦，尤其在她染恙后，二人相处的时间更长?了。看?着她那样一双手，知柔总会出神一阵，可无数次询她受伤之因，她永远搪塞。
那片棉絮又无征兆地坠落心湖，荡开的涟漪生长?成念想，魏元瞻手指蜷缩了一下，喉结涌动。
“谁？”知柔诧异地转过脸，长?睫密密，扇动了一下，随即无谓地弯唇，“他于我?而言还没那么重要，我?对他也是。”
他微愣，长?淮有什么可帮？传个令的事，一去一回，这?么长?空隙，等他再至民舍，长?淮早就领着弟兄们回营了吧？
鬼使神差地，她兀然问道：“父亲可见过常遇……他的字。”
知柔有点恍惚。
“这?般早，”知柔眉头微扬，“已经修缮完了？”
知柔在回想当日?。
魏元瞻察言观色，联合她的话意，肚肠里九曲十八弯地刮出一张面孔，嗓音矮了两分：“你在说苏都么？”
“什么紧张，谁紧张？”知柔造作地咳两下，坦荡地与他对视，却未能坚持多?久，霞色倾泻半腮，一股脑儿地向山路直前。
宋从昭闻言停笔，抬目看?着逆光下的知柔，笑道：“怎么不去询你母亲？她的落笔，倒与他有六七分相像。”
魏元瞻不该觉得有异。
知柔推门跨入屋内，西窗斜射的光渡在案头，其后的人影被沐了一侧，另一侧匿在影子?里，那只文?人的手正执笔蘸墨，很有耐心地写?着什么，连头也没抬。
“我?没有。”知柔说完，似又自?省几遭，重新措辞，“我?对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