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1)

    万寿节结束没多久, 天气极骤转凉,寒风催梅开,疏影横斜, 暗香若有似无地浮动。

    沈师鸢披着鹤青色的厚重鹤氅,她今日有意去赏梅, 特意没坐仪仗, 青芷前两日病了, 今日陪在沈师鸢身边的人是绿萼,主仆几人顺着小道朝着梅林去。

    经过凉亭时,沈师鸢一抬头, 余光瞥见了杨昭仪的仪仗。

    半月前,杨昭仪的禁闭终于结束了, 这次出来后,杨昭仪较往日安静了不少, 她很喜欢浅色的衣裳,再配上她轻拢细眉的模样,倒是越发有柔弱美人那番姿态了。

    两人的龃龉是众所周知的,杨昭仪到底位份高于她, 杨昭仪不找她麻烦, 两人也的确度过了一段没有针锋相对的时日。

    只是沈师鸢心底很清楚,两人才没有和解的可能呢。

    宫中不止一处梅林,沈师鸢一群人去的是距离长乐宫最近的一处,而且, 这处梅林幽静,位置也不是特别好,特意选在这处梅林,也是免得有人不长眼地打扰了她的雅兴。

    沈师鸢没在意杨昭仪, 还在转头和绿萼说着话:

    “之前的荷花酥很好吃,待会摘一些梅花回去,让御膳房也做成梅花酥。”

    绿萼也对自家主子有些了解,知晓她有些馋嘴,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兴,她转头低声交代了一声,立刻有宫人小跑回去拿竹篮了。

    沈师鸢兴致勃勃的,结果刚路过转角处,就见两个宫人慌慌忙忙地跑过来,脸上还残余着惊吓和恐慌。

    绿萼立刻上前挡在了沈师鸢前面,沈师鸢很知晓好坏的,她站在绿萼后面,从绿萼肩膀处探出头,定定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奴才,又探头朝那两个奴才来的方向看了看。

    赏梅的想法褪得一干二净,满是凑热闹的好奇心:

    “这是怎么了?”

    她来宫中许久,也是对这些宫人有些了解的,都是经过培训的,一个赛一个的规矩,没发生点什么事,才不会叫这些宫人惊慌大乱呢。

    绿萼也抬头朝两个宫人来时的方向看去,正是她们准备去的梅林,绿萼心底有点不好的预感,她皱了皱眉:

    “看来,主子今日是赏不到梅花了。”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沈师鸢最终还是到了梅林,绿萼拦住了宫人问话,那宫人仓促地跪下,恐慌地指着后面梅林:“有、有人死在梅林了!”

    一句话惊破天地,绿萼眉心狠狠一跳,没再拦着宫人,让宫人赶紧去传话。

    沈师鸢听到这个消息,是一半好奇一半惊愕,死人?

    能叫这些宫人这么惊慌,死的会是谁?可惜那宫人被吓得六神无主,说话也没说清楚。

    沈师鸢是很好奇,但也没有自惹麻烦的想法,她稳稳地站住了,等到有其余妃嫔闻讯赶来时,才跟着一起凑热闹地赶去了梅林。

    一到梅林,她就嫌恶地皱了皱眉,一手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她还顺手拉过一个妃嫔挡在了她面前,被她拉住的妃嫔的正是张才人,直面梅林令人作呕的一幕,她脸色白了又白,暗恨地看了一眼沈师鸢,敢怒不敢言。

    沈师鸢的视线被挡住了,才发现被她拉过来的人是谁,察觉到张才人的情绪后,她一点也不客气地瞪了张才人一眼。

    其实,她倒是不意外张才人对她的怨恨,毕竟张才人也勉强是因为她才会被贬低位份的。

    当然,在沈师鸢心中,都是张才人活该啦。

    她视线越过张才人落在梅林中,还是没忍住地皱眉,死的是阮嫔,浑身已经僵硬,直挺挺地躺在一棵梅树下,面色青白如纸,唯独一双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死不瞑目,叫人望而生畏。

    哪怕阮嫔被打入冷宫,但她终究是宫妃,一介宫妃暴毙,皇后和佟贵妃来得都很快。

    天寒地冻,一群宫人瑟瑟发抖,妃嫔也都是被吓得脸色不好,沈师鸢混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她见到阮嫔的惨状后,就移开了视线,转向了梅林四处,她轻微地皱了皱眉。

    亲眼见过这一幕,怕是没人会再想来这处梅林赏景,更别提梅花酥了,更是晦气。

    皇后的动作很快,请来了仵作,又让宫人替阮嫔收敛遗体,不能叫人再这样暴露在众人眼前,阮嫔被人抬起来时,忽然有人惊呼:

    “皇后,阮嫔手中攥着东西!”

    阮嫔一看就是被谋害致死,她如今手中的东西很可能指认凶手,这一声立即仿佛捅了马蜂窝一样,引得众人都看过去。

    沈师鸢也不例外。

    宫人好不容易把东西从阮嫔僵硬的手中扯下来,众人定睛一看,都是面面相觑,那是一截绯色的暗纹流云布。

    有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了沈师鸢身上。

    沈师鸢的俏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多敏感,几乎瞬间捕捉到这些视线,她抓了一个人,直接对上:

    “林美人看我做什么?”

    林美人柔柔一抿唇,像是被问得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才说:“宓贵嫔别误会,嫔妾只是觉得这截衣料有些眼熟,和您前些日子去请安时穿的那身衣裳好像有点相似。”

    她话音甫落,前头的佟贵妃就皱了下眉头,冷眼看了她一眼。

    沈师鸢气得胸膛狠狠起伏了一下。

    林美人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是凶手了,居然还好意思叫她别误会?

    戚初言就是这个时候到的,他刚下銮驾,就见女子掐着腰,气呼呼的模样,横眉冷眼,也不知是被谁气到浑身炸毛。

    戚初言的到来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气氛,沈师鸢一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了靠山,根本不管一个接着一个福身行礼的人,越过一群人走到他跟前,委屈得要命:

    “皇上,您再不来,她们就要欺负死我了!”

    情绪一上头,又没规矩了。

    戚初言当做没听见,握住了她的手,入手的就是一阵凉意,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对着走过来的皇后点了点头,然后顺着她的话问:

    “谁欺负你了?”

    众人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好,林美人脸色也是微微变化,只是她垂着头,没叫别人发现。

    沈师鸢一点也不憋着,她气鼓鼓地说:“还能是谁,林美人指着我说,是我害了阮嫔!”

    四周一静,没想到沈师鸢直接把林美人那番话上的遮羞布给扯下来了。

    林美人更是脸色惊变,她忙忙抬头,细声替自己辩解:“宓贵嫔误会,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沈师鸢呵呵冷笑:

    “你说阮嫔手中的布料和我的衣裳相似,不就是想说我是凶手吗?说又不敢直说,还要拐弯抹角的,恶心!”

    林美人被骂得脸上一阵青白,最后受不了一般,没忍住掉下了两行眼泪。

    戚初言没什么情绪地看了林美人一眼。

    林美人擦着眼泪的动作不变,心底却是蓦然一紧。

    皇后这时才出声:“阮嫔终究是宫妃,臣妾已经让宫人替她整理遗体了,只是从她手中发现了一截布料,林美人说是和宓贵嫔前日请安时穿的宫装很相似。”

    她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前因后果。

    戚初言听懂了。

    说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把众人的怀疑都引在沈师鸢身上,后宫惯用的伎俩。

    戚初言的回话很玩味:

    “哦,是什么稀世罕见的布料,才让林美人只看了一眼,就能给宓贵嫔定罪?”

    此话一出,哪怕是皇后,也不由得掀了掀眼,她看了戚初言一眼,有些感慨,欢喜一个人时果然是要把她捧上天的吗?

    皇后这样眼力的人,当然也一眼就看出那一截暗纹流云布料的眼熟。

    自沈师鸢入宫后,因为她喜欢,皇上将宫中仅剩的一些流云锦缎都赏给了玉照殿。

    不论今日一事是否是陷害,这一截布料几乎都是铁证了,但有了戚初言这一席话,估计是没人敢拿此事死咬沈师鸢了。

    外面太冷了,有宫人在整理现场,一群人去了最近的宫殿。

    阮嫔的死没在戚初言心底留下什么波澜,他近乎冷淡地扫了梅林一眼,拉着沈师鸢转身就走。

    众人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幕,心下不由得因为他的薄凉而发寒。

    一年前,阮嫔还是宫中人人欣羡的宠妃,哪怕比不上淑妃和杨昭仪,但也是新妃中的第一人,可就是曾经这般得宠,如今人死了,居然没让皇上有一丝动容。

    最近的一处宫殿就是长乐宫。

    众人一起到了玉照殿,殿内点着炭火,整个宫殿都是暖洋洋的,沈师鸢脱下了鹤氅,她满脸不乐意地看了众人一眼。

    很多妃嫔都是第一次来玉照殿,只看了一眼,就能感觉到这殿内很多布置都是超出贵嫔的规格的。

    但就算看出来,也只能当睁眼瞎,没瞧见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嘛。

    除了戚初言和皇后,其余人是连一杯热水都没混到的,沈师鸢就是这样的小心眼,一个个的都在等着她倒霉,难道还指望她好声好气地招待她们吗?

    皇后摸了摸杯盏,心底觉得好笑,她不着痕迹地看了戚初言一眼。

    戚初言显然也意识到宓贵嫔的有意而为,但他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宓贵嫔,就当什么都没发现了。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宫人来汇报情况了。

    梅林中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除了那一截暗纹流云布,别的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

    张才人对沈师鸢是十分怨恨的,她左看右看,见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她没忍住:

    “这证据和宓贵嫔之前所穿衣物那么相似,不如宓贵嫔把那件衣裳拿出来比较比较,也好证明自己的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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