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一(1/1)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一

    暮春的雨落在客栈的青瓦上,淅淅沥沥,像谁在檐角拨弄着不成调的琴弦。

    云疏倚在二楼栏杆边,看着楼下大堂角落里那个和尚。

    他穿一件半旧的灰色袈裟,正垂眸饮茶。

    周遭的喧嚷与他无关,连光影落在他身侧都格外安静,仿佛他坐着的地方不是客栈,而是深山古寺的禅房。

    “看见没,就是那个!”师姐临行前递给她一只细颈瓷瓶,瓶身温热,“师父说了,事成之后,给你解药。”

    云疏把瓷瓶拢进袖中,弯了弯眼睛:“师姐放心,我最会勾人了。”

    师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此刻云疏站在栏杆边,楼下那个和尚依旧在饮茶,眉目低垂,仿佛一尊入定的佛。

    她打量着他,生得倒是好看,眉骨如山,眼睫在烛光下投落淡淡的影,不像是传说中“千年难遇的佛子”,倒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公子,只不过剃了头,穿了袈裟。

    “可惜了。”她轻轻说了句,也不知是可惜什么。

    然后她端起茶盏,走下楼梯。

    茶盏里是她特意要来的热茶,烫得她指尖发红。

    她走到那和尚桌边时,故意踉跄了一下。茶水泼在他的袈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呀。”她捂住嘴,满脸惊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话说到一半,她抬起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极干净的眼睛。

    不像是看穿了她的把戏,倒像是看穿了……她这个人。

    云疏的笑容僵了一瞬。

    “施主有心事。”他说。

    她愣了愣,旋即笑起来,凑近他:“小师父,你看我有什么心事?”

    她凑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这是她最擅长的距离,再正经的男人,被她这样靠近,眼底都会浮起一丝波澜。

    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求不得。”

    云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求不得。

    她求什么?她求活着,求自由,求不被人用一根蛊虫拴在泥泞里做一条听话的狗。

    她求了七年,从十二岁被喂下第一颗药丸求到现在,什么都没求到。

    “小师父好眼力。”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是那样轻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是求不得,求不得一个如意郎君呢。”

    她说着,伸手用帕子去拂他袈裟上的水渍,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腕。

    他垂下眼,拨动手里的念珠,没有躲。

    “施主,”他说,“茶凉了,再要一盏热的吧。”

    云疏收回手,站直身子,低头看着他。

    这和尚……有点意思。

    她弯起眼睛:“小师父怎么称呼?”

    “贫僧法号净尘。”

    “净尘。”她念了一遍,把这个名字嚼在舌尖,“我叫云疏,云雾的云,疏离的疏。”

    他没说话。

    “小师父这是要去哪儿?”

    “普度世人。”

    云疏笑出声来:“普度世人?就你一个人?”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一人足矣。”

    那语气不是狂妄,是陈述事实。就好像他真的是那个千年难遇的佛子,生来就是为了度化众生的。

    云疏忽然有点想看看,这样的人,堕入红尘是什么模样。

    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那我跟着小师父,让小师父度一度,好不好?”

    净尘看着她。

    “施主,”他说,“你身上有伤。”

    云疏的手指微微一紧。

    “没有。”她说,“我好得很。”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路上买的伤药,”他说,“施主若是不嫌弃。”

    云疏低头看着那只瓷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怎么……

    她来勾引他的,她来害他的,她把热茶泼在他袈裟上,她凑得那么近,眼底全是算计。

    可他给她伤药。

    “小师父。”她抬起眼,弯起眼睛笑,“你这样,会被骗的。”

    他拨动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

    “知道。”

    “知道还给我药?”

    “施主需要。”他说,“贫僧有。”

    云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瓦。

    客栈里人来人往,有人高声谈笑,有人推杯换盏,只有这一隅,安静得像另一重天地。

    她忽然不想笑了。

    “小师父,”她听见自己问,“你刚才说的求不得……是什么意思?”

    净尘抬起眼,看着她。

    那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她几乎想躲。

    “贫僧多言了。”他说,“施主不必放在心上。”

    云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把桌上的瓷瓶拢进袖中。

    “小师父,”她说,“我叫云疏,记住了。”

    他没应,只是微微颔首。

    云疏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垂眸饮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里,云疏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说“求不得”时的语气,想起他推过来的那只瓷瓶。

    “这人……有病吧。”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来害他的,来勾引他的,来让他道心破碎的。

    可他给她药。

    还说什么“施主需要,贫僧有”。

    云疏忽然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小片白。

    云疏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那个和尚现在在干什么呢?在打坐?在念经?还是跟她一样,睡不着?

    不对,他肯定睡得着。他那双眼睛那么干净,一看就是没做过噩梦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

    “云疏,”她轻轻叫自己的名字,“你是来害他的,记住了。”

    可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害他?

    她用什么害他?那瓶药还在她袖子里,根本没泼到他身上。

    她凑得那么近,他连躲都没躲,眼底干干净净,一点波澜都没有。

    倒是她自己,被他一句“求不得”说得心神不宁到现在。

    云疏闭上眼睛,黑暗中,她想起他推过瓷瓶来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尖干净,是一双常年拨弄念珠的手。

    也是一双不会害人的手。

    “傻子。”她轻轻说了句。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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