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1/1)

    许是到底还是平日里的底子打得好,几服药下去,沉隽好得很快。

    第二天动身去参加第二场考试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精神奕奕,若不是还带着些许鼻音,倒是看不出她还得过一场风寒。

    见她精神这么好,郑愔也放下心来,在等候搜身进场的空隙时间,带着些许忧虑,同她提起石琳来。

    “听我阿娘说, 她病得很重,一直到昨个儿还起不来身……”

    沉隽自己也病着,只隐约听说石琳病了,本想去探病,却被杜妈妈拦了,倒是不知对方竟病得这般重。

    此时闻言,也忍不住替她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可惜, “她性子一贯好强,听说乡试前还在熬夜苦读,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她能想开些,好好养病,参加不了这回的乡试,日后还有机会。”

    郑愔颇以为然,跟着点点头。

    其实这会儿她心里还有些后怕呢,还好自己平日里身体就养得不错,这回准备得也充分,没淋到雨,也没受寒,她都不敢想,若是自己因为生病不能继续考试,该难过成什么样子……

    闲话时间很快结束,没多久,众多考生便再次浩浩荡荡地进场。

    不过相较于头一场,来参加第二场的人数便削减了不少。

    大周乡试,第二场考一道论,一道判,以及一道公文题,在诏、诰、表这三类之中选做一道。

    相较于头一场,是考察考生们对儒家经典的理解和阐释能力,偏向于基础,第二场便更侧重于实用类,考察考生们对法律,文书,以及行政能力上的本领。

    大周的官场,只要有了举人功名,就可以举官,所以可以这么说,只要过了乡试这一关,成了举人,就半只脚踏进了仕途,因而乡试的第二场,便可以看作是一场对“预备官员”们的考核。

    筛选出那些不仅会读书,还具备了初步治国理政潜力的考生,是科举为国举才极为重要的一环。

    第二场同样是考三日。

    对沈隽来说,题目并不难,她认真看过一遍,心里便有了数。

    ……

    对同样身处乡试考场的徐令则来说,第二场的题目同样不算很难。

    起码没有第一场的题目那般难,一共五道题,前四道都是截搭题。

    江南文风鼎盛,考官出题也会考虑到考生们整体的水平,为了能更好地筛选出人才,题目也要上些难度。

    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三日时间很快过去,徐令则再次从贡院出来,迎着落日余晖,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难得有种轻松感。

    “阿兄!”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循着声音往前看去,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一道上蹿下跳着冲自己招手的身影——

    不是自家堂弟又是谁?

    见他瞧见自己了,徐令德面上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下挤了过来,带着满头的汗。

    “阿兄,你总算出来了,走走走,我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说着就拽着他往前走去。

    徐令则有些无奈,但还是由着他了,只道:“慢些,别撞着人了。”

    就在他们身后,祁明把刚想喊出来的声音咽了回去,转头看向自家妹妹,“人家兄弟见面,咱们也不好打扰,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祁胜意闻言,便白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道:“阿兄,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说罢,就转过身自个儿走了。

    她第二场的题目答得不是很满意,心里难受还来不及呢,哪儿有功夫去找旁人说话。

    她走得极快,没多久就把祁明撂在了原地,徒留他一个人摸不着头脑。

    第二场之后,短暂地休息一日,很快就是第三场。

    也就是最后一场。

    第三次走进贡院,沉隽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同样来参加第三场的考生更是再次减少了许多。

    约莫只有首场人数的五六成。

    第三场考策问,一共有五道,出题范围极广,涵盖了从经学,史学,时务三个方面。

    沉隽看向第一题:《易》理深微,朱子《本义》与程《传》各有阐发,其异同得失可得而详言欤?

    看罢,她心里便有了数。

    这是一道典型校考经学理解能力的策论题,比较两版《易经》注解的优劣。

    再看第二题:西汉文景之治与唐贞观之治,其致治之本同异若何?

    比较文景之治与贞观之治,从中分析两位皇帝治国根本的异同。

    懂了,历史题。

    至于第三题,难度就上了不止一层了——“清淮交汇,漕运屡梗,疏治何者为先?”

    考的是与民生与漕运,清江与淮河交汇处,常常阻塞漕运,若是治理,该以谁为先?

    若是换成三年前的沉隽,别说答题,恐怕连看题都很难看得明白。

    但这几年以来,她读了许多相关书籍,其中一部分是从书院的藏书楼借的,一部分是阿筠从京中托人送来的,还有一部分则是云州那位笔友寄来的,从书院回到家休息时,卢县丞家的书房也仍旧为她开放,这些都极大得拓展了她的知识面以及见识,让她对大周有了更深的了解。

    从朝堂政治,到地理水利,再到民生军事等等。

    她握着笔,思索了半晌,才终于落笔——

    “对曰:

    学生闻国家之命脉,在漕与河相终始。清口者,黄、淮、运三渎交汇之冲,譬之人身咽喉要塞,一通则百体舒,一塞则全局殆。今清淮交汇之地,漕运屡梗,此非一水一沙之患,实天地气机,人事工程交相溃决之征也。若欲疏治……”

    ……

    第三场考罢,待考生们尽数离开,贡院再次锁院,直至此时,乡试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弥封后的墨卷被送到誊录所,书吏们神情认真,严阵以待,那朱笔将这些墨卷逐字逐句抄录成副本,也就是俗称的“朱卷”,原本的墨卷则被封存起来。

    紧接着,朱卷被送至对读所,由读生员核对朱卷与墨卷是否一致,确保誊录无错漏,亦无篡改之后,才会被送到它们最终要去的地方——

    至公堂,数支蜡烛被点亮,将原本昏暗的房间映得如同白昼一般。

    十八位同考官们忙个不停,手边都放着满满一桌的朱卷,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松缓,时而满意点头,时而摇头不止,初审考卷,搜罗佳卷这份任务,便掌握在他们手中,只有他们认为优秀的试卷,才会被推荐给主考官。

    杜知微今年二十六岁,是上一科中的进士,如今在户部观政,此次各地乡试,为国选才,她便与其他几个同僚被点了名,与其他各部的人一块儿,被分别指派到各处作为乡试的同考官。

    从朱卷被送过来,她已经看了数十份了,看得头昏脑涨,眉头紧皱。

    如果说看到好文章是一种享受的话,那她手底下这些,无异于是对阅卷人的一种摧残。

    “中平,中下,下下……”

    她再次在卷首落下一个“下下”评语,终于有些受不了了,站起来转了两圈,活动筋骨,顺便看看其他同僚们的状态。

    看到其他人也跟自个儿差不多,只有少数几人审到了还算不错的文章,更有什者,还有人忍不住痛骂出生——

    “狗屁不通!”

    “胡言乱语!”

    “……”

    杜知微总算是平衡了,苦中作乐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深深地叹了口气,拿起下一份考卷,低头看过去。刚看完首段,她便来了精神,下意识坐直身子,顿时生出一种惊喜之感。

    “哎,这篇文章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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