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3/3)

    秋天过去了,在傅宛青反应过来之前,她和李中原的聊天记录已经很长了,她甚至比咏笙和文钦还了解他的行程。

    宛青知道他这几天在香山的别院里,招待一个德国建材集团的董事长,还有他的随从们,那个集团是专做高端幕墙系统的,打算引进一批东建的新产品,李中原想尽快把合同敲定,带了个随行翻译上山,亲自陪同。

    今早起来,四下白茫茫一片,她出门前,给他发了一条:「山上也下雪了吧?」

    发完她就没再管了。

    她知道,李中原忙完就会回她。

    虽然搞不明白这份自信从何而来,但她就是知道。

    “偶尔吧,他哪有时间天天和我发这些。”宛青说。

    李文钦说:“有一条已经不得了了,我和他,咏笙和他,一年也发不满一只手,他连新年祝福都不回。”

    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宛青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那他过年都干什么?”

    李文钦的那份也做好了,但他没什么胃口。

    他说:“来给我爸拜年,坐一坐,说两句话,吃完饭就回自己那儿,大部分时候一个人,或者处理公务。”

    “这么可怜,没有人能亲近他,是不是?”傅宛青抬头看他。

    李文钦被她的话吓到。

    她竟然用了可怜,好难辨明意味,好暗昧的一个词。

    才多久啊,宛青已经想要走近他。

    别人看见二哥前呼后拥,她却觉得他还不够圆满。

    文钦心灰意冷的表情:“你喜欢上他了,对吗。”

    是陈述的语气,在他看来,这是不争的事实。

    傅宛青挑青菜的手顿了顿。

    她把头低进白雾里:“也许吧,你别问我。”

    “你的事,为什么不能问你?”李文钦口气开始着急。

    傅宛青说:“那你用什么立场问我?”

    “…朋友,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李文钦说。

    傅宛青叹了口气,她托着腮,又轻又慢地跟他讲心事:“我也不知道,那天在咏笙家,我跟他坐在池塘边,讲完话回去,走到了槐树下又回头,隔着几重门,几道廊,看他仍一个人坐着,我就在后悔。”

    李文钦已经不想听下去。

    他从没在宛青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不忍、哀怜、心疼。

    她过去娇纵,不把任何人放眼里,受了穷困的苦,长大后变得柔韧沉静,但仍我行我素。

    有一次,他哥们儿来找他诉苦,埋怨父母克扣得太狠,钱不给花就算了,如今连跑车也不让开了。傅宛青在一边吃着东西,反应都没有。

    哥们儿推了推她:“你好歹说句话行吗?”

    傅宛青说倒是说了。

    只不过她说:“不好意思啊,我们这种饭都吃不上的人,是没资格嫌山珍海味腻的。”

    他哥们儿直接被气走了。

    但李文钦还是问:“你后悔什么?”

    她说:“他看起来很喜欢听我说话,我干嘛这么着急走,为什么不能多陪他聊两句。”

    她是真的在懊恼。

    李文钦那时看得清清楚楚,即便隔了一层浮动的雾气。

    他们曾在年幼时同席共枕,可命运等不到他和她长大,用一场变故隔开了他们,等到成年后重逢,又把她的爱往歧路上引。

    “宛青,我哥他,”李文钦用筷子捣着面,“他脾气有点怪,也不大会爱人的,你要喜欢他,可能要吃不少苦头。”

    “看出来了,”傅宛青说,“但这不是挺有挑战性的吗?你说呢。”

    李文钦点点头:“是吧。吃面,吃完还要看书。”

    他不好再说什么,宛青的性格,也不会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改主意,她想做就一定会去做,哪怕头破血流。

    当晚他们回了胡同里吃饭。

    请来的厨师正在后厨料理生蚝,咏笙和宛青坐在前面说话。

    “你论文交了?”咏笙问。

    宛青嗯了声:“下午就发过去了,还看了不少书呢,用脑过度,饿死了。”

    “这不有人给你准备大餐嘛,”咏笙往窗外卯了卯嘴,“你就念叨了那么一句,把我们文钦给忙坏了。”

    傅宛青打了自己一下:“我下次长记性,绝不对着他说想吃什么了,谁知道他那么放心上。”

    咏笙笑说:“他从小就把你的话当命令,你第一天知道?”

    廊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出了什么事。

    宛青走出去看:“方秘书,你怎么来了?”

    “哦,傅小姐,是你啊,”方秘书拿了个档案袋,“我正要去给李总送合同,这不雪下得太大了,我来表小姐这里,取一辆备了雪地胎的越野车。”

    “李中原还要什么时候下来?”傅宛青问。

    咏笙在旁边听了,用力哟一声:“交杯酒还没吃呢,先叫上名字了。”

    宛青掐了下她的手,疼得她叫起来。

    方桦当没看见,他说::“这我也说不好,应该快了,都预备盖章签合同了,我得赶紧去,香山那块儿我没怎么开过,又下着雪,一会儿封了路,我今天就交不了差了。”

    “你等等,”傅宛青叫住他,顺手取了自己的外套,“我陪你一起去,香山我熟。”

    咏笙拉了拉她:“喂,你还没吃晚饭呢。”

    “我不吃了,”傅宛青已经穿好了衣服,“你跟文钦说一声,我先走了。”

    她出了门,往方桦面前一站:“走吧,我可以给你带路。”

    “好,”方桦也正需要一个向导,“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的。”

    李文钦叮嘱好厨房,掀了门帘出来。

    他远远看着,宛青和方秘书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她去哪儿了?”文钦走上前问。

    咏笙靠在窗边摇头:“还能去哪儿,追寻她的爱情去了呗。她胆子大,李中原都敢上手。”

    李文钦冷冷地问:“上手什么意思?”

    “少明知故问了,”咏笙关上窗,把风雪都隔绝在外,回过头说,“你看不出她喜欢二哥?我们都怕他,她不怕,还要眼巴巴往上凑。”

    李文钦说:“我以为是二哥喜欢她。”

    咏笙点点头:“那也没错,宛青险些出事的晚上,他紧张成什么了。”

    “哦,那我先走了。”李文钦说。

    咏笙哎了声:“你弄了这么多生蚝来,又不吃了。”

    李文钦头也没回:“你吃吧。”

    咏笙在家躺了一天,这会儿还穿着睡裙,她赤脚往沙发边走,开始打电话。

    等着接通的时候,嘴里自言自语:“不吃算了,我叫几个姐们儿来吃,一个个的,天天爱里来恨里去,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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