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3)

    李继开和李富强并排坐着,脸色沉重。

    “中原,”李富强先招手叫他,“到我这儿来。”

    李中原抬腿走了过去,挺拔地站着。

    李继开张口就是骂:“还有脸进来啊,你的拳脚功夫厉害,是用来殴打你大哥的,是吗?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个不孝子!”

    “你养了吗?”李中原桀骜地反问。

    “畜生,我今天……”

    李继开眼看就要起身,被李富强抬手拦下了。

    他说:“好了,大哥,话还没问清楚,别动手。”

    邓长丽也开口了,她说:“二弟,你有点太向着他了吧,我们都被打成这样了,这还叫没问清,非要等应珩死在他手上,你才肯把他交出来吗?”

    “大嫂,中原不是胡来的人,”李富强稳稳握着侄子的手,“不能因为应珩受伤了,就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这么断家务官司,也容易出冤假错案呐。”

    “好,你断,我看你断出什么来。”邓长丽咬着牙说。

    李富强问:“中原,你大哥脸上这伤,是……”

    “李伯伯,是这个大哥哥,先欺负中原哥的。”

    花厅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小姑娘,白衣黑发,她披了件纯白的短毛斗篷,像二月里还没化干净的树梢雪。

    “宛青,”李富强把她招进来,“来,到里面来说。”

    傅宛青在邓长丽不可思议的怒目下,直直地跨过了门槛。

    她到了李富强身边,又指了一遍:“是他,他先找中原哥的麻烦,说全家人都不喜欢他,还说他是野种,哦,什么又是这个家的外人。富强叔叔,中原哥怎么是外人?”

    “他不是,”李富强威严地看着大侄子,凉声道,“说出这样的话,是该打嘴。中原不打,我都要打了。不要忘了,咱们都姓李,一笔写不出两个来。得亏你爷爷不在这儿,他老人家要听见,你今天还出得了这园子?骨头不打断你的!”

    “傅宛青,你是不是有…”

    李应珩捂着脸,刚想骂回去,被李继开凶恶的眼神吓住了。

    他不敢说了,近来,李继开和傅家走动得很勤,东建有个很重要的工程,就等着傅佐邦下指示,他正竭力讨好他们一家子,不可能为了维护自己,功亏一篑。

    李继开和蔼地笑了:“原来是这样,好孩子,多亏你看见了,大伯一定好好罚他,怎么能这么骂亲弟弟,不像话。”

    “嗯,”傅宛青点点头,“那我出去玩了,再见。”

    “好好好,再见。”李富强微笑地说,“中原,送妹妹出去,她爸在对面。”

    李中原还是那么站着,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知道他叔叔是想打发他离开是非之地。

    傅宛青见状来拉他:“走吧,中原哥,我怕黑。”

    李中原被她牵着走,缓慢地迈着步子。

    他低头看着这个梳辫子,小姐脾气很重,娇得要命的小丫头,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讨厌,没那么招人烦了。

    身后邓长丽幽叹了声:“真厉害啊,人家又找到新的靠山了,我们母子只好吃这个亏。”

    “你们是母子,中原可怜,连妈都没有,”李富强笑着喝了口茶,“我这个叔叔说两句公道话,还要被批评是非不分。”

    李继开给两个儿子各打了五十大板。

    他掸掸手:“好了好了,也不全是中原的错,应珩也该好好管教,都别说了。”

    见没人站自己这边了,邓长丽也只能硬忍下去。

    丈夫利字当头,靠不住,小叔又是头一个讲愚忠的,牢记父亲的遗言,曲直不明地护着那个贱胚子,她还能说什么。

    过了月洞门,看不见花厅的门了,李中原才开口:“唉,我说…”

    “别唉唉的,麻烦叫我的名字。”傅宛青说。

    李中原无奈地说:“傅宛青,你为什么帮我?”

    “你刚不是帮我了吗?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傅宛青嫌弃地说,“而且,我回去找你的时候确实听见了,你那个大哥也太过分,哪有上来就这么骂人的。”

    “…走吧,送你去你爸那儿。”李中原说。

    没几步,傅宛青就哎唷起来,说这石子路硌得她疼,要人背。

    说完,还照着地上踢了两脚。

    刚看她顺眼一点儿,又犯矫情了。

    李中原没法子,转了个身,在她面前半蹲着说:“麻烦您垫垫脚,上来。”

    傅宛青爬了上去,手圈住他的脖子:“好了,走吧。”

    “你抓稳了,别掉下来。”李中原的手朝后放,向上托了她一把。

    傅宛青趴在他肩头说:“中原哥,我觉得你不惹人讨厌。”

    “这个时候还说讨厌,我就把你扔湖里去。”李中原好笑地说。

    说着,李中原真的晃了她一下。

    傅宛青死死地抱住了他,下意识地喊:“不要不要!我不会游泳!”

    “你不是会游吗?”李中原怀疑,“那年大伙儿去北戴河过夏天,你不是游得挺好?”

    傅宛青小声说:“噢,很久不游,忘了嘛。”

    “这也能忘。”

    夜深人静,园中亭台早已褪了白日的颜色,只剩黑沉的轮廓,像被墨色浸染的剪纸,贴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湖水也被夜色压住,没了声音,连波纹都荡不起,泛着幽暗的光。

    偶尔有枯枝断裂,咔嚓一声脆响,传得很远,又被黑夜一口吃掉,不见回响。

    傅宛青撇过脸不理他:“我说忘了就是忘了,少啰嗦。”

    李中原扯起一点唇:“行,大小姐。”

    那年傅佐邦刚升,身边围着不少人奉承,送她到门口的时候,没见到她爸,是傅佐文接她下来。

    宛青叫了句姑姑,揉着眼睛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好困了。”

    傅佐文笑说:“哦,难怪要人家中原背你回来,原来是想睡觉了。”

    说着,她又朝李中原:“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宛青不懂事,麻烦你了。”

    “我先走了。”李中原点了个头。

    夜深了,墙角的虫鸣声渐渐呱噪起来,风也停了,月光终于围拢在了地上。

    后来怎么样了呢,李中原翻了个身。

    一年后,傅家倒了,老两口都死在那场风波中,亏了旧友力保,傅佐邦才幸免于难,带着妻女回了临城老家。

    他当时在建筑系念大一,已经搬到清大外面住,很少回家了。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首先冒出来的念头,居然不是问清来龙去脉,到底是不是外界传的那样,是李继开背义负信,在暗地里放冷枪。

    他只是没由来地担心,傅宛青那么娇气,动不动就爱差遣人,到了临城她能适应吗?会不会一天到晚地哭,把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哭瞎。

    李中原坐起来,凭着一点月色穿上鞋,出了书房门,往卧室走。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推开门的一瞬,手不自觉地悬停了下。

    没听见动静,他才慢慢进去,掩上门。

    里头那间还亮着灯,橘黄色的一圈光晕,把她熟睡的侧脸框在里面。

    傅宛青睡着了。

    她侧身蜷着,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另一只手搭在床沿,手机掉了下去。

    敢情是看累了才睡过去的。

    被子也只盖到腰,下摆皱成一团,露着一双小腿。

    连窗子也没关好,夜风吹在背上,李中原凉得皱了下眉,转过身,把窗户关上,拉紧了窗帘。

    他又走回床边,把那团被子抻开,慢慢往上拉,盖过了她的肩。

    傅宛青动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等着。

    但她只是换了个姿势,把床边的手收了回来,缩进了被子里,很短暂地蹙了下眉,又重新舒展开,滑进了更深的沉睡里。

    李中原这才脱了鞋,慢慢地躺上去。

    听着宛青的呼吸,匀称绵长,他试探性地把手搭上她的腰,摸索着,找到她的手,裹进了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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