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3)

    八月的下午,强烈的阳光扑在百叶窗上。

    潘秘书端了杯咖啡,走进去,顺便把昨天的会议纪要放在桌角,他说:“李总,晚上您还要见部里的人。”

    “我记得。”李中原的眼睛对着文件,端起来喝一口。

    潘峻识得眼色,说完就走了。

    但他的本意,是想让李中原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看。

    早上方桦特别叮嘱他,昨天晚上,这位爷接了美国那边的电话,说几个地方都找遍了,连傅小姐的影子都不见。

    李中原连晚饭也没吃,听完,周身绷着的严阵以待顷刻散了,又交代几句重要的话以后,疲惫无奈地坐在圈椅上。

    开着书房的门,抽了大半夜的烟,想必更是没睡好。

    但潘秘书不敢多说,把门轻轻带上。

    他在走廊上碰到乔岩,互相看了一眼。

    乔岩小声问:“今天的脸色又不好?”

    潘秘书说:“从傅小姐走了就没好过,强撑着罢了。”

    “你说说,跑回来干什么这是,弄得我们提心吊胆,天天大气不敢出的。”乔岩拿着份报告叹气。

    潘秘书摇头:“这次不一样,我看傅小姐也未必想走,是被…”

    乔岩打断道:“明白,那老李不也是为他好吗?毕竟小傅做过什么,咱们都清楚,你还是受害者,我自从当了爹啊,已经两头儿都能理解了。”

    潘秘书提醒他:“您进去以后,说话也留点儿神,早上丁总来汇报进度,就结巴了两句,没立刻答上来他提的问题,抬手就把文件给扬了,让丁总好好理清楚了再来。现在发作得越来越厉害,吃药都没什么效用了。”

    “哎,知道。”乔岩说。

    晚上还是他开车,把车拐进胡同口以后,导航就没了。

    李中原坐在后面,眼皮半垂,也没说话。

    路灯稀疏,窗外是连绵的灰墙,旧砖缝里探出几根枯草。

    乔岩问了一句:“是这儿吧。”

    “下车。”李中原看了一眼后,淡道。

    夜风从胡同深处灌进来,他站在门前,抬头看门廊下的纸灯。

    “你觉得怎么样?”乔岩跟上去问他。

    李中原冷瞥他一眼:“你觉得能怎么样?”

    “……我看还好。”

    乔岩心说,我觉得也就一口半口的气了。

    里头是个素净的四合院,墙角种着几杆细细的竹子,风一吹,簌簌地响。

    走近了,李中原才听见里头的人声。

    “中原,可算到了。”说话的是朱经纬,坐在主位上。

    他点了个头:“路上耽误了一会儿。”

    李中原落了座,桌上已有了十来个人,席间的关系他都有数。

    菜上了几道,热气腾腾,但他没什么胃口。

    朱叔叔还在说话,他把面前的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李中原已经算不清,他多久没正经吃过一餐饭了。

    他看着那些饭菜,胃里就涌上来一股没由来的酸胀,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也只是喝几口水,就把饭那么略过去了。

    药每天都吃,按医生的吩咐,加了剂量。

    李中原以为今晚能好些,但闻到满桌的油脂气,胃反而往下沉了一沉。

    “来,今晚不谈别的事,先喝一杯。”朱经纬已经端起了酒杯。

    在此之前,服务生已经给每一位都分好了酒。

    酒是方桦提送过来的,有了年份的茅台,李中原看着那杯透明液体,唇抿紧了。

    他端起来:“好,江水平顺利收官,离不开各位叔伯的支持,我先干了。”

    这酒入喉绵柔,但很快就变得滚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烈。

    带着一股烧哑肠胃的热度,顺着食道一路往下,在空空的胃里炸开来。

    但他如常地把杯子放下,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

    这顿饭吃到后来,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

    李中原沉默坐着,不时礼貌性地笑笑,直到后颈升起一股凉意,太阳穴开始隐隐地跳,他摊开掌心,看见了一层冷汗。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又不动声色地放回去。

    旁边朱经纬察觉到他不对。

    手搭在他肩上,问了句:“中原,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李中原想没事,但那一口气没提上来。

    有一股浊气,来势凶猛地往喉咙冲,他骤然侧身,几乎本能地压低了头。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错出一声响。

    李中原快步进了洗手间,手撑在台面上,接连呕了几声。

    可胃是空的,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但身体还是不听使唤,一遍一遍地往外挣。

    朱经纬和乔岩进来时,他的肩背都拱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张被反复拉扯的弓,颤抖着,始终没有办法松懈下来。

    “身体出状况了啊,中原。”一只手覆在他背上,朱经纬担心地问。

    乔岩在后面忧心忡忡地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痛苦的痉挛才平息下去。

    李中原仰起头,喘气喘得轻而浅,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乔岩抽了张纸巾,替他把洗脸残余的水擦干,又将额角的汗摁了摁。

    他说:“不行咱们就去医…哎…”

    还没说完,李中原已经向后倒了下去,还好两个人都搀住了他。

    朱经纬吩咐道:“快,小乔,你快去,把车开过来,怎么搞的这是。”

    李中原只觉得深色瓷砖在转,整个世界倾斜着,朝他身上压了过来,耳鸣声把一切都淹没了。

    深夜里,消毒水,还有形容不出的冷气味,混合在一起,钻进李中原的鼻腔。

    他慢慢地睁开眼,头顶的光白而均匀,照得眼睛痛。

    李中原偏过头,看见李富强坐在床边,皱眉看着他。

    他的手动了下,手背上传来一阵牵扯感。

    “别动,”李富强劝阻道,“别碰到留置针了。”

    他这阵子忙,夜了还在办公室,接到老朱的电话,立马就让司机去开车,从五月扫了墓以后,他一直没过问这边,一有消息,又是这样的大事。

    听了郝院长的话,李富强更感到不可名状。

    他仔细地再问了句:“不会吧,中原的身体一向康健,他底子壮,从小就没什么头疼脑热的,药也很少吃,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毛病?”

    “要不是有底子,我看他早就倒了,老李,你侄子还不止这些,目前出来的结果里,没有几个指标是正常的,”郝院长说完,把笔夹了回去,“具体的,你问下他身边的两个秘书,他们应该清楚,我是打不开他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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