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蔓延的新闻(2/2)
街头的喧嚣、摊主疑惑的打量、傍晚的风……一切都仿佛褪去，只剩下报纸上那张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脸。
而那天清晨刊发的、关于东郊砖厂古墓事件的报道，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迅速激起了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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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报纸被压在几份新报纸下面，只露出一个边角，头版的大标题依稀可见“……砖厂惊现古墓……离奇……”
报纸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沾染了些许灰尘，她将其展开，目光迅速扫过头版那篇报道。
那目光，落在了窗台边角，一份几天前的、已经有些褶皱的《福临日报》上。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虔诚的确认。
杜若对他的“转变”似乎颇为满意，看他的眼神也越发柔和，偶尔还会在没人的时候，和他聊一些工作之外的、略带私密的话题，两人的关系在“钟正”这个身份的基础上，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昨晚的见义勇为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如果能再有一些亮眼的表现……
她穿着一身在这个年代略显老气的深灰色列宁装，身材高挑，但并不显得瘦弱，反而有种经历过风霜磨砺后的精干，她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有着常年户外工作留下的浅淡风霜痕迹，以及几道细小的、已经不太明显的旧伤痕。
指尖传来的，只是粗糙的新闻纸质感。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正就着最后的天光看一本小人书，见有顾客，抬起头：“同志，要买报？今天的《金江日报》还有，《参考消息》也刚到……”
女人的瞳孔，在看清那张侧脸的瞬间，猛地收缩！
她伸出手，手指稳定而有力，将那份《福临日报》从下面抽了出来。
标题，内容，照片……
钟镇野白天照常去报社上班，完成一些日常的采编任务。
接下来的两三天，日子看似平静地过去。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报道下方，那张不太清晰、但人物轮廓和神态依稀可辨的黑白照片上。
看不出具体年龄，可能四十多，也可能五十出头。
她走到报刊亭窗口前，目光扫过里面悬挂和摆放的各类报纸杂志。
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把，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茫然，只剩下一种无比锐利、无比坚定的光芒！
后面这个略带八卦性质的标题，是某些小报为了吸引眼球加上去的，但也从侧面说明，钟镇野那张照片，确实引起了一定的关注。
比如，以“跟进报道联合调查组工作”、“宣传科学考古精神”、“记录重大发现过程”等名义，申请成为随行记者？哪怕只是外围的、有限度的接触，也比完全被挡在外面强。
她握着报纸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颤抖。
更关键的是，需要“钟正”拿出足够让杜若父亲“看得上眼”的“成绩”和“表现”。
这些话无不暗示，杜若的父亲，身份地位不低，而且对“钟正”这个未来可能的女婿，有着很高的期望。
她抬起另一只手，布满细茧和旧伤痕的、显然经历过无数劳作与磨砺的手指，轻轻地、极其小心地，抚上了报纸照片中，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庞。
“钟正”的名字和形象，也随着报纸的扩散，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
“东郊惊现神秘古墓，触碰者离奇死亡发疯！”
钟镇野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出了医院大门，汇入街道上渐渐增多的人流中。
一个位于街角的国营报刊亭前，一个身影停下了脚步。
“现场惊现‘武林高手’记者，勇制发疯专家！”
女人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在那些报纸上逡巡，她的视线似乎没有特定目标，只是随意地浏览。
如果杜若的父亲真的在本地有着相当的影响力，甚至是高级干部，那么……通过杜若这条线，是否有可能为自己创造一个“合法”或“半合法”接近古墓调查的机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女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福临日报》虽然是市级报纸，但其发行范围覆盖整个闽越省，这篇报道本身事件离奇，写法又极具技巧，很快就被其他报刊转载、摘要，甚至引发了外地一些嗅觉灵敏的媒体派记者前来福临“挖料”的风潮。
照片里，一个穿着朴素中山装的年轻男人，侧脸线条坚毅，正与公安人员一起，奋力控制着一个状若疯狂的人影。
这需要运作，也需要时机。
……
短短两三天时间，这件事的热度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距离产生的神秘感和各种猜测的发酵，在更大的范围内传播开来。人们茶余饭后多了一个新的谈资，各种版本的流言也开始悄悄滋生。
“终于……找到你了……”
他表现得更加主动和勤快，经常向杜若请教业务问题，也主动承担一些跑腿和基础工作，赢得了部门里一些老同事的好感。
邻省，金江省，省会金州市。
三天后。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时近傍晚，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同样充满年代感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街道上车流人流稀疏了许多，空气中飘着晚饭的炊烟气息。
这是个女人。
嘴唇微微翕动，几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字眼，从她齿缝间轻轻飘出，消散在傍晚略带凉意的微风里：
“是未知毒气？还是古老诅咒？科学专家紧急介入！”
过了好几秒钟，女人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