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起死(2/2)
起死回生，听起来很厉害，但其实就是用力量维持住一个人的生命体征，让那些已经停止运转的器官重新开始工作，让那些已经流失的生机重新凝聚。他以为这和修复自己的断手断脚没什么区别。
七情力量在他体内涌动，顺着那些暗红色的丝线，逆向侵入它们的源头，那些丝线感觉到了威胁，开始挣扎，开始反抗，它们比钟怀山体内的那些强太多了，也更顽固，更难以撼动。
钟镇野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但那几根最粗的丝线，那些从本源涌来的馈赠，它们还在。
这就是为什么杜若这么强。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抽空，那些阴七星赋予他的、无穷无尽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他本以为这不会太难。
“这要救活所有人……怕是撑不住啊。怕是撑不住啊。”
但这个过程太慢了。
小钟镇野。
然后他笑了。
这不是侵蚀，这是馈赠。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心跳很慢，慢到一分钟可能只有十几下，和钟怀山临死前一样。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钟镇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加大力量，七情力量像潮水一样涌进去，冲击着那些丝线，那些丝线开始松动，开始摇晃，但就是不脱离。
那些暗红色的丝线中，有几根特别粗，特别亮，里面流淌着一种更纯粹、更本源的力量，那不是普通血荄力量的侵蚀，而是……更像是直接从源头涌来的馈赠。
它们像几根定海神针，牢牢钉在杜若体内，怎么都拔不出来。
然后，他开始剥离。
而且，那些丝线里，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需要你活着，你怎么能死？
“行吧，一个一个来。”
他能感觉到那些力量在她体内流失，它们没有被浪费掉，是真的被她吸收，被她用来修复那些已经崩溃的器官，用来填补那些已经干涸的血管，用来重新点燃那些已经熄灭的生命之火。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那些力量涌进去，消失；再涌进去，再消失，一波又一波，一次又一次，像是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钟镇野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那个孩子记得这些，他记得这个曾祖母的温暖，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抱着他的感觉，所以在他无意识间，他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分给了她。
钟镇野冷哼一声，继续渡入！
钟镇野顺着那些丝线往上追溯。
那些亲戚，那些变成了邪祟的亲人，那些被两股力量侵蚀得不成样子的身体，如果每一个人都需要像杜若这样消耗力量……
原来如此。
钟镇野的眉头微微皱起。
钟镇野看着她，冷笑一声。
那些力量消耗得太多了，多到他现在都有些发虚，他本以为救活一个人不算太难，但真正做起来才发现，这是真正的起死回生，是在和死亡本身抢人。
这……是最纯粹、最本源的血荄力量。
他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起死回生，不是修复一个器官，不是愈合一道伤口，是让一具已经走向死亡的身体重新活过来。这需要的不是一点点力量，是海量的、源源不断的力量。
那些力量涌进去之后，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杜若的身体在疯狂地吸收它们，吞噬它们，像是渴了太久的人终于喝到水，怎么喝都喝不够。
在那个孩子出生后的那些日子里，在吴雅忙着坐月子、钟永群忙着干活的那些日子里，杜若一定花了很多心力照顾这个曾孙，抱他，哄他，给他讲故事，陪他玩。
而杜若的身体，已经太老了。
杜若的脸色开始恢复，从惨白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微微泛红，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心跳变得有力，那些已经干瘪的皮肤重新有了一点光泽。
钟镇野看着那些丝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杜若照顾过他。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向老宅的方向。
她要死了。
那些器官本来就衰竭，那些血管本来就脆弱，那些骨头本来就疏松，血荄的力量支撑着她的时候，那些问题被掩盖了，被冻结了，被暂时忽略了，但现在那些力量没了，那些问题全部涌了出来，像一座快要崩塌的老房子，随便一碰就会散架。
但七情力量更强！
她只是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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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错了。
那里还有几十个人等着他救。
那些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涌进杜若体内，它们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在她身体里流淌，渗进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
但她还没有醒。
他站在那里，看着老宅的方向，看着那些还在游荡的身影，看着那些还在发出诡异声响的角落。
那些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像一条永不枯竭的河流，疯狂地涌进杜若体内。
他低头看着杜若，咧嘴一笑。
一根，两根，三根，那些普通的丝线开始崩解，从杜若的神经系统中被一点一点剥离出来，每剥离一根，杜若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那张脸上的表情就扭曲一分。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一样往下倒，钟镇野伸手接住她，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于是，他把手按在她的胸口，开始渡入七情力量。
再来！
最后一根丝线拔出来的瞬间，杜若的身体猛地一震。
还活着，他成功了。
那股支撑着她的力量，消失了。
七情力量再次涌入，这一次更强，更猛，更集中，那些丝线终于撑不住了，一根接一根，开始从杜若体内剥离。
他需要用七情力量把她整个人重铸一遍。
钟镇野收回手，大口喘着气。
它们一路延伸，穿过祠堂，穿过后山，穿过那些弥漫的邪气，最后指向一个方向，木屋，那个抱着画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