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萧紫阳探监(1/1)

    萧紫阳探监

    苏明阳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他只看见那几个字“我心悦少爷”。光是这几个字,就让他的眼泪涌了出来。

    第二遍看的时候,他看见了“不敢辱你清名”“不愿令你受半分轻贱”。他想起石秉义这些年从不逾矩的克制,想起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第三遍看的时候,他看见了“纵九死,犹未悔”。他的心揪成一团。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信纸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起了毛边,可他舍不得放下。他就那么缩在角落里,借着墙上那盏昏黄的油灯,一遍一遍地看。

    看着看着,眼前就模糊了。

    他想起石秉义写这封信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挨了打。

    四十鞭。

    父亲亲自动的手。

    他记得沈江说过,石秉义挨打的时候一声都没吭。

    四十鞭啊,打完了,背上全是血。然后就被赶出府,什么都没带,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他是带着那些伤,一个人坐在某个地方,写下了这封信?

    苏明阳想象那个画面……

    夜深了,不知道在哪个破旧的屋子里,石秉义光着上身,背上全是血印子。有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身下的褥子。

    他趴在桌上,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

    每动一下,背上的伤就扯着疼。他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

    可他还是在写。

    写那些藏在心里十年的话。

    写“我心悦少爷”。

    写“不敢辱你清名”。

    写“秉义为少爷,百死无悔”。

    他该有多疼啊!

    他该有多伤心啊!

    苏明阳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那时候在干什么?

    他在生气,在骂人。

    他骂石秉义是“白眼狼”,是“没良心”,是“骗子”。

    他让沈江去查他,怀疑他跟揽月阁有关系。

    他还在心里偷偷叫他“狗东西”。

    他知道石秉义被打了四十鞭。

    他知道石秉义是带着伤走的。

    他只是不知道石秉义写了这样一封信,被父亲扣下了。

    可他还是在心里骂他这么久。

    苏明阳把信贴在胸口,缩成一团。

    “石板儿……”他小声呢喃,声音又哑又涩,“你怎么那么傻啊……”

    “谁让你去搏什么功名了……”

    “谁在乎那些了……”

    “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想起石秉义在信里写的“一介白衣,身无功名,如何让少爷跟我吃苦?如何让少爷被人耻笑?”

    傻子。

    大傻子。

    他苏明阳什么时候怕过别人说?

    他是永昌侯府世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可现在,那个人为了让他不被“耻笑”,去边关拼命了。

    去那个刀剑无眼、九死一生的地方。

    去为他搏一个“名正言顺”。

    苏明阳把信攥得更紧了。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沈河在隔壁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又睡着了。

    苏明阳捂着脸,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他止住了哭泣。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定下来了。

    石秉义在边关拼命,为了他们将来。

    那他呢?

    他也不能怂。

    入狱怎么了?还没定罪呢。

    赵家再厉害,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他抹了一把脸,坐直了身子。

    看了一眼隔壁牢房的沈河——呼吸平稳了,脸色也没那么潮红了,应该是熬过去了。

    他松了口气,把信小心地叠好,塞进胸口最贴身的地方。

    然后倒在稻草堆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

    离牢房不远处的暗影里,李衍靠墙站着,把他那点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先是哭,哭得稀里哗啦的。

    然后是骂,“傻子”“混蛋”“狗东西”换着花样骂。

    骂着骂着,又哭了。

    最后没声了,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哭累了。

    李衍听着,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那天,石秉义带着鞭伤,趴在榻上写那封信的样子。

    那时候他刚挨完打,背上血淋淋的,动一下就疼得冒冷汗。可他非要连夜写,写完了还让人立刻送去侯府。

    李衍当时就问他:“你这信送去,侯爷肯定不会给那小世子看的。你图什么?”

    石秉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李衍到现在都记得。

    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笃定。

    “我知道。”

    李衍愣了:“知道还送?”

    石秉义没说话,只是继续写。

    写完一封,吹干墨迹,叠好,递给手下。

    然后又拿起一张纸,继续写。

    李衍凑过去一看——跟刚才那封一模一样。

    “你写两封干什么?”

    石秉义头也不抬:“侯爷可能会撕掉。”

    李衍:“……”

    他又问:“那万一侯爷不撕呢?”

    石秉义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李衍不知道怎么形容。

    有笃定,有期盼,还有一点点……算计?

    “少爷现在见不到这封信。”他说,“可他早晚会见到的。”

    李衍挑眉。

    石秉义继续说:“没见到信的时候,他有多生气,有多恼恨……”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在李衍看来,简直是一头狼在盘算怎么吃羊。

    “等见到这封信,他就会有多爱我。”

    李衍当时嗤之以鼻。

    现在他站在牢房外面,听着里面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世子,忽然觉得——

    石秉义这狗东西,还真说对了。

    他想起自己当时还问了一句:“那万一侯爷气得把信撕了,你怎么办?”

    石秉义看了他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那第二封信,递给他。

    “如果侯爷需要的时候拿不出信来,你把这个给他。”

    李衍接过信,又看了看他背上那些还没处理的伤,忍不住说:

    “你想得还挺长远。”

    走出大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那间牢房像一颗小小的光点,明明灭灭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

    石秉义啊石秉义,你真是把人算得死死的。

    可你又何尝不是把自己算进去了?

    那一身鞭伤,那连夜写下的信,那决然奔赴边关的背影……

    你算来算去,不就是为了让他爱你吗?

    李衍摇摇头,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夜,牢房里的苏明阳,把那封信看了无数遍,也哭了无数遍。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苏明阳才终于平静下来。

    自从看到石秉义的信,他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他有一种奇怪的笃定——石秉义不会让他死的。

    那个人还在边关拼命呢,还等着回来……

    等等,回来干什么?

    娶他?

    苏明阳的脸“腾”地红了。

    他对着空气“呸呸”了两声。

    小爷是男的!要娶也是小爷娶石板儿!

    可骂完,他又忍不住摸了摸胸口的信,嘴角翘起来。

    算了,谁娶谁都行,反正你得回来。

    ---

    醒来的时候,狱卒正在敲栅栏。

    “起来起来!有人探监!”

    苏明阳一骨碌爬起来,以为是李衍又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又把那封信贴身放好,确保它稳稳地贴在胸口。

    可走到栅栏边,往外一看……

    他愣住了。

    来的不是李衍。

    是萧紫阳。

    萧紫阳站在牢房外面,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色有点白。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那儿,看着苏明阳,欲言又止。

    苏明阳盯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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