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什么时候下的蛊?(1/1)

    什么时候下的蛊?

    他的手指扣在枪套的搭扣上,拇指搭在搭扣的边缘,反复地摩挲着那个金属搭扣的表面,发出细微的、单调的摩擦声。

    身后的几个军官看到他这个动作,脸色都变了。

    他们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这位上司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枪。

    有时候只是摸一摸,有时候会拔出来,至于拔出来之后是对着敌人还是对着自己人,那就得看他的心情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副官小腿肚都在抖。

    他想后退,但后面的人挡住了他的退路,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首领摸枪的那只手,心里在祈祷——千万别拔,千万别拔,拔了也别对着我们。

    首领的手指在搭扣上停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他把手从枪套上拿开了。

    不是因为不想杀人,是因为杀了也没用。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他现在手上能用的人本来就不多了,再杀下去,这个营地就真的没人了。

    他现在最想不通的问题不是“怎么挽回”,而是“怎么发生的”。

    江映雪什么时候下的蛊?

    他闭上眼睛,把江映雪来到营地之后的每一天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来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每一顿饭,每一次喝水,每一次跟士兵接触的时间节点,每一个她有可能动手脚的环节,他全都想了一遍。

    但他想不出来。

    他对蛊术的了解几乎为零。

    他不知道蛊虫怎么下,不知道蛊虫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存活和繁殖。

    甚至连江映雪把蛊虫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衣服里?

    饭里?

    水里?

    空气里?

    还是别的什么他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比死了那么多士兵更让他发狂。

    这种感觉就像被人蒙住眼睛打了一顿,浑身是伤,但连打自己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排深深的红印。

    疼痛从掌心传上来,但那种疼痛压不住他心里的火,反而像是在火上浇了一瓢油,烧得更旺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下的蛊?”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人回答他。

    不是不想回答,是真的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站在后面的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军官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长官,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死了这么多士兵,上面迟早要知道。我们得想一个说法,怎么跟上头交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首领的头顶浇下来。

    他说得对,上面要交代。

    死了这么多人,上面一定会派人下来调查,一定会问为什么,一定要有人负责。

    他作为营地的最高指挥官,这个“有人”最有可能就是他。

    除非他能把责任推出去。

    推给谁?

    推给华国。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口锅,他不背。

    不是他无能,是华国使了阴招。不

    是他管不好自己的兵,是华国用了邪术。

    逻辑不重要,证据也不重要。

    这种时候,重要的是有一个说法。

    只要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能把水搅浑的说法,他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但华国那边应该已经有人起床了。这种事情不能拖,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大步朝营房走去,推开门,在桌上找到那部用来跟华国方面沟通的专线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单调而机械,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像是在倒数什么。

    嘟——嘟——嘟——

    没有人接。

    嘟——嘟——嘟——

    还是没有人接。

    越国前线的营地在晨光中显出一副破败的颓相。

    首领一夜没睡,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那份已经被他攥皱又展平的清理报告,死者的名字密密麻麻地列在上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营地外面的空地上,一排白色的担架整齐地摆着,每副担架上都盖着白布,白布下面是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几个士兵站在旁边,低着头,有人肩膀在抖,有人在抽烟,烟头明灭之间,露出一张张麻木的、肿胀的脸。

    他怎么也想不通。

    抓了一个江映雪,损失了近千人。

    这笔账不管怎么算,都是血亏。

    一个换一千,哪怕江映雪是天上下来的仙女,这买卖也做亏了。

    更何况她不是什么仙女,她简直就是个毒妇,他那么诚心的想招揽她,而她却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搞垮他。

    他回想起几天前,当他的手下报告说抓到了季司承的媳妇时,他还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季司承是谁?季宇博的孙子,华国军区最锋利的刀刃。

    抓了他的媳妇,就等于捏住了季家的命脉,就等于在跟华国的博弈中拿到了一张王牌。

    他当时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用江映雪换什么东西……换情报?

    换地盘?

    换各种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现在想起来,那些想法简直是笑话。

    他抓的不是一张王牌,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走进他营地的那一天,不是她被捕的开始,而是他被瓦解的开始。

    他在不知不觉中把她请进了自己的心脏,然后她在他心脏里埋下了虫子,等虫子孵化的时候,他的心脏就炸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来人!”

    门被推开了,副官小跑着进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恐惧和疲惫之间。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昨晚的混战中他挨了一枪,子弹擦着皮肉过去,不算严重,但血出了不少。

    “长官。”副官站得笔直,声音却有点飘。

    “给我接通华国那边的通讯线路。”

    副官犹豫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首领的眼神之后把那句话咽了回去,转身去打电话。

    首领站在桌前等着,双手叉腰,胸腔里烧着一团火,那团火从昨晚烧到现在,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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