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他一双冷眸淡淡望着孩童跑远了的背影,许久的沉默不语,而后提步徐徐往廊下行去,伸手将暖阁的花窗打开。

    日子过的宁静。

    玉簪杏儿以及乳母,这几日都过上了悠闲的好日子。

    崔茵只能亲了亲他的脸颊:“阿娘将阿娘小时候的玉佩给你戴着,成么?这块玉佩对阿娘有特殊意义,阿娘日后自己拿着,你父亲问起,就说阿娘将它丢了知晓么?”

    阿念从出世起就贴身带着那块玉佩,早就成了他的贴身之物,如今瞧见母亲要收走,自然不舍得。

    那日,袁允说的很明白了。

    不过两日光景,山下袁府的人便匆匆上山,接阿念回府读书。

    崔茵没办法与他解释自己曾经的糊涂,险些耽误了他,如今更不能叫他戴着了,只怕给他招祸事。

    心里的事情谁能知晓?他要逼她彻底斩断旧念。

    他一听了这话,却是立刻丢了手中树枝,扭身跑远。

    隔了一日,袁府的马车搭乘着乳母,阿念,同杏儿一道上了山。

    寺中无府里的规矩束缚,无丫鬟婆子的窃窃私语,唯有晨钟暮鼓松风竹影相伴,连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檀香与草木清芬。

    崔茵母子在大相国寺的这两日,倒真得了几分清闲自在。

    便是崔茵,因儿子在身旁陪着,她也开心了不少,许多烦恼痛苦都忘了干净。

    崔茵则是有要紧事。

    她心里全然明白。

    每一样都烹得清鲜可口,别有一番禅家风味。

    这是袁允的意思。

    “你们怎么来了?”

    屋内隐约可见陈设雅致,墙角置着一架紫檀木博古架,架上陈列着崔茵平日里喜欢的美人瓶,处处透着女子居所的温婉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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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子二人许多时日未见,自是亲热不已。

    再不能与孩子见面。

    崔茵未料到孩儿会来,抱着阿念往他小脸上亲了又亲,眼底满是温柔与愧疚。

    乳娘根本逮不住滑不溜秋的阿念,尝试了好机会,见此情景一时间十分局促,脸上堆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不敢看二爷脸色:“二爷少夫人这几日不在,小郎君日日里闹着要夫人怎么哄都不行,这会儿只怕有点儿脾气。”

    鲜采的香菇肥厚滑嫩,清炒后带着山野的醇香,干发的木耳脆嫩爽口,拌以少许麻油清爽解腻。许多新挖的鲜笋焯水去了涩味与面筋腐竹同炖,汤色清亮,入口绵密。

    乳母笑着道:“您走的这些日子,小郎君日日闹着要少夫人,爷那日来阆风苑中看小郎君,便答应只要小郎君课业完成的好,就准他过来一趟。”

    阿念在一旁抱着崔茵,有些腼腆的说:“阿念的字叫老师夸奖了,阿念又去求父亲,父亲就准了。”

    唯有阿念,这个敏感的孩子,早在父亲进入院内的那一刻,就察觉到父亲的不同。

    崔茵送走了孩子,长明灯的火苗在殿中明灭。一边是她放不下的过往,一边是她舍不掉的骨肉。

    她私下将阿念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来,对孩子说:“日后不能戴这块玉佩了。”

    只是阿念该怎么办?崔茵第一回认识到,或许……当初该叫孩子养在袁夫人院里,与她不亲,并非坏事。

    只是她的话语中难免有些幸灾乐祸:“娘子不在的这几日,府里可出了景致。院里头那两棵大树这回被大风刮断了许多枝条,光秃秃的几枝,狼狈得很。”

    且不说自己未犯七出之罪,他如何休得?即使,要休便休,崔茵眼睛也不眨一下。

    阿念本来还鼓起小脸蛋,朝着崔茵有些生气,可听闻这块玉佩对崔茵有特殊意义,他便也只好大方的不计较:“好。”

    说着什么这些时日耽搁课业已久,再不上进恐耽误了根基。

    她素来看不惯二爷高高在上冷心冷肠的模样,说起此事心头暗乐,忍不住便说:“怎不叫雷把那两棵树都劈了才好!劈的干干净净,叫咱们二爷也尝尝伤心滋味!”

    崔茵不觉莞尔,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儿,忍不住摸了摸儿子的头,眼底满是暖意。

    可这份难得的宁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而后又道:“二爷这几日间竟连续去了咱们院中好几趟,每回都要在外头驻足好一会儿,只怕是伤怀那两颗树!每回沉着脸一语不发,周身的气儿冷得吓人,底下丫鬟婆子更没一个敢上前伺候的,连大气也不敢喘。”

    阿念这孩子总是敏感的,旁的成年人都尚未发觉二爷的异常,虽觉得今日二爷有些冷,可往日二爷面色也温和不到哪儿去。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袁允却也不甚在意。

    “阿娘”阿念抬起圆溜溜的眼睛,问她:“为什么?”

    她若是日后心中再留过往,便不能再当阿念的母亲。

    崔茵也听着大师讲佛法,以往小时候不信的东西,如今心态变动了,倒是觉得受益颇深,一时间心态好了许多。

    暖阁内被崔茵布置的十分精巧,雕花窗棂玲珑剔透,窗纱是极浅的藕荷色软纱,随风轻拂。

    离的近了,每日里有更多的时间。

    阿念似乎十分怀念母亲,竟是爬到了崔茵往日午睡的贵妃软榻上坐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与他一窗之隔,立在料峭春风里的父亲,有几分敌意。

    阿念本就不太爱食荤腥,崔茵先前恐他会嫌弃寺庙里远不如袁府的伙食,谁知阿念可喜欢吃青菜了——每日食饭时穿着一身素色小僧衣,乖乖坐在小案前跟个小兔子一般,将崔茵夹给他的菜通通吃的干干净净。

    袁允竟也不在意他方才对自己的冒犯,声线毫无起伏的问他:“听闻你这几日,日日闹腾着要见你母亲?”

    袁允看着儿子那个小身板,忽而开口叫他:“过来。”

    杏儿还同崔茵说起,她不在府邸的这些时日府里生出的趣事。

    杏儿说起这事儿,可不是心里发乐。

    虽每日里只食素斋,无半分荤腥,可相国寺的斋厨手艺却极为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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