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2)

    三更夜半,宫中随行而来的太医被急匆匆请入郡衙后院。

    内室垂着层层厚重幔帐,遮得密不透风。

    只隐约露着一截莹白如玉的女子手臂,静静搁在衾被外。帐中人已然沉沉昏睡,毫无知觉。

    太医诊断过后似乎也觉这脉象颇为古怪,半晌才抚着胡须道:“这香是从西域而来的?西域秘物,药性酷烈霸道想来袁大人身上,该是不慎沾染过了。”

    按理说来,便是只是衣袍沾香,一路行来风拂身动,药性早该散得七七八八,怎会后劲这般绵长?

    太医心底暗自思忖,这类秘香最是邪门,不单闻香可侵体,肌肤相触,气息交缠,津液相融,皆能传药入里。

    怕是昨夜二人近身相对,以旁的法子,彻底沾染上了。

    那药最霸道的是起先或许还有几分理智,可随之深入交流,呼吸交织,心神力道便会尽数被药性牵引,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

    也不知究竟浸染了多少量,才这般昏沉不醒,人事不知。

    这一夜,终究是荒唐又混乱。

    崔茵自己也说不清,神智是何时从混沌里慢慢回笼的。

    昏睡之间,她依旧被困在那场令她羞赧难堪,循环不休的噩梦里,挣脱不得。

    一缕微凉夜风拂过眼睑,迷迷糊糊间,似有人从旁轻轻将她半扶起身,那人的手臂紧紧圈着她已经受不了力的腰肢。

    耳畔传来潺潺水声。

    下一瞬,有温热的水喂到了她的唇边。

    不知何时,她眼睛艰难睁开,却半晌都是昏昏沉沉手脚无力,眼神涣散茫然。

    嗓子干涩得几乎要冒出烟来,勉强想开口说话,反倒被喉间涌入的温水呛得连声低咳。

    水吐了一身。

    她苏醒后第一直觉是渴。

    深入骨髓的渴。

    好似怎么喝都喝不够。

    等到喝饱了水,缓过几分气力,她才骤然察觉到那道沉沉的眸光。

    崔茵缓缓偏过头,撞进一双她此刻最不愿对视的眼眸,跟方才噩梦中的人轮廓重叠。

    昏黄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骨相冷硬凌厉,深邃的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晦暗。

    他离她极近,近在咫尺,微微垂着眼,方才正是他亲手扶起她,喂她饮水。

    崔茵眸中燃起了几分惧怕,手掌重重推开他。

    “走开!”不说话不知,一出口嗓音沙哑的厉害,带着掩不住的颤意。

    崔茵将他端过来的茶水砸了个干净。

    温热的茶水泼溅在他脚边,素净整洁的衣袍袖口当即晕开大片深色水痕。

    袁允垂眸看着,面对她的发火,神色平静无波,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心底亦是清楚昨夜的荒唐逾矩。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天性,本身无错,错只错在药性迷乱心智。

    失控之下,做出此等难以收场之事。

    那盏茶被她打洒了,他便也重新又斟了一盏给她。

    崔茵恍若没看见,接也未接。

    葳蕤烛光中,他面上一片沉寂,眸光落在她那张干涩的唇瓣上,她额角依旧沁出的细密汗珠。

    袁允终是道:“你一夜未喝水,多喝些水也好将残余药性散出去。”

    这番话,于崔茵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荒唐又可笑。

    她似乎响起昨夜的种种,崔茵屈辱的撇开头,眼眶不由得通红。

    感受到她如此抗拒的神色,袁允微微后退一步同她拉开距离。

    自然是后悔的,二人间这些时日稍微缓和的关系似乎也随之破裂,降至冰点。

    事已至此,似乎一切解释都成了掩饰。

    袁允踏出内室,将一室安静留给她独自平复。

    天边刚泛起一抹蒙蒙鱼肚白。

    崔茵将自己收拾齐整过后,穿了一身高领袄裙,虽然如今天气还没有凉到这样的程度,不过她亦不觉得热。

    她立刻便想出去,人都走到了院门前,几个突然出现的仆妇将她拦下。

    “娘子恕罪,大人叮嘱过,您身子不适不可出门。”

    崔茵袖下的手都在止不住的发颤:“我不是他的夫人,我更不是他的什么娘子!我是被他关在这里的,我为何不能出门?放我出去!”

    几人没有任何动弹。

    “如果你们不放我出去,我就要叫了!叫前边儿的人都听听,他们大人做了什么事情!”

    “您您别这般这里离前院还隔着远呢!”

    “您也别着急,大人是个端方君子,必不会为难人,不若等大人回来,同大人说清楚。”

    大人,大人,又是大人。

    崔茵听到这个词,浑身都止不住发颤,她站在门框边上好一会儿,眼眶酸酸的却没什么眼泪流出来。

    她是真想扯破嗓子喊,只是如今不仅嗓子哑了,喊也想来无用。

    那些人说得对,离得太远,再说真将人喊来,喊来的是帮着袁允的人还是看好戏的人?

    若喊来的是阿念呢?崔茵一时间满心愤恨无措。

    袁允的权势地位,真有人敢帮自己一把么?

    崔茵只觉得一下子很灰心,只觉得自己眼瞎,彻底看错了人,若早知袁允这般,自己怎么也不会再同他有任何交集。

    便是没了命,也不愿意来趟这趟浑水。

    她抹了把眼泪,身体确实较之往日不太对劲,很快便觉得手脚无力头晕眼花。

    看来,袁允倒是有一句话说的倒是不假,这药烈性太大。

    崔茵终究撑不住转身回了屋里静坐。

    可这间是袁允的房间,且昨夜的一幕幕,如今想来竟都还历历在目!

    崔茵紧紧咬着唇,浑身都在颤抖。

    可当真是身体难受,就像是醉酒一般,头晕恶心。

    崔茵昏昏沉沉循着外室花窗的角落里坐下,趴在桌面上睡下去。

    再次睁眼,金风乍起,云影轻移。

    暖融融的金辉漫入雕花窗棂,碎金满地,晃得人眼眸微眩。

    这是一个极漂亮的午后,若她还有心情欣赏的话。

    崔茵在有些恍眼的金辉中缓缓睁开眼眸,察觉到旁边似乎有一道黑影。

    一瞥,果真又见到了那张让她避之不及的身影。

    高大的阔影正襟危坐在花窗边,不声不响,竟不知来了多久。

    他手边没有那些往年惯看的书本,更没有什么文论陈条,只这般无声无息的坐着。

    崔茵脑子嗡的一声,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发觉自己已经睡在了一张软榻上。

    袁允轻垂眼帘,问她:“身子可好些了?”

    崔茵立刻从塌上爬起,站的离他远远的。

    过了一夜,她好似还没恢复过来,像是被人吸去了所有精力,眼眶下是浓重的乌黑,唇瓣带着昨夜纠缠留下的红肿,半点遮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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