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3/5)

    她一向都很能适应,也明白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

    谁知,头顶上方却传来男人的一阵冷笑,只见他面色森然道:

    “恩怨相抵,互无亏欠?”陆预向她走近,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又蠢得发慌的女人。

    “照你这么说,你在太湖救爷一命,爷就该待你磕头谢恩,供奉跪拜?你不如好生思量思量,若非爷,你以为你能摆脱得了刘兀?”

    “还有那晚,若非爷,你早摔下山崖暴毙身亡。”

    “你对爷有救命之恩不假,但你欠爷的,又何止救命之恩?”

    “你在京城过着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若非爷,你以为凭你一个渔女,能见到这些?”

    “单说你今日身上穿得这衣裳,是用云绫锦所制,云绫锦寸锦寸金,便是将你卖了,也买不了这一身衣裳。”

    男人越说,阿鱼的面容越痛苦,身子再次跌坐在地上。她痛苦的掩面,有一种被人打折脊骨再抬不起头的心痛与不堪。

    阿鱼咬着唇瓣,擦了把眼泪。她不想再与这个人有任何瓜葛。往后回去她会拼命打鱼挣钱,迟早有一日,她会还上这身衣裳的钱。

    似下定决心,阿鱼攥紧双拳,红着眼眶抬眸倔强道“这身衣裳的钱我会还你。”

    “我要回太湖,往后每年我会往京城寄银子给你。”

    “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吗?”陆预唇角抽动,俯身一把拽住阿鱼的衣襟,厉声道:“你欠爷的,还不完!”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不可能还得完!”

    所以,他不可能放她走!他根本也没想过放这女人走。

    他陆预的东西,就算坏了折了,也不可能容他人染指。

    “你疯了!”阿鱼彻底崩溃了,尖锐中带着一股气恼,“你都要成亲了,为何不放过我!”

    说出这句话时,阿鱼猛然又想起那位浓妆艳抹的贵人娘娘,这才恍然大悟。

    他对那位娘娘爱而不得,有情人没成眷属。便寻了她这个替代品圈养在身边。

    可阿鱼不愿做谁的替代品和影子,阿鱼就是阿鱼!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阿鱼,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成亲与不放过你不冲突。”男人咬牙切齿道,“所以你乖乖听话,爷不会亏待你。”

    “不然,爷也不知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出来。”

    陆预最后还是放开了她,背过身负手冷声道:“今日之事,已是爷的极限。若下次来,你再敢拿菜刀伤人,爷不会放过你。”

    陆预刚要离开,阿鱼却忽道:“世子,你将我当成那位娘娘,可曾对得起她吗?”

    陆预身子一颤,陡然转过身来,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眸,纯净无瑕,却令人十分厌恶。

    阿鱼不知道他如何才能放过自己。也不知道他与那位娘娘之间有些怎样的恩怨。他既恨自己当初强迫了他,那便是要为那位娘娘守身如玉。

    可他今日不肯放过自己,不是背叛了对那位娘娘的情意?

    “世子,当初您醒来第一眼,就叫我蕙娘。”

    “既然我们之间的事都是错的,为何您就不能放我离开?我知道您一直将我当成那位娘娘,可我终究不是——”

    阿鱼话还未说完,冷不防被男人并不算小的力道轭住喉咙,“你懂什么?也配来评判爷?”

    “你不过一个身份卑贱的渔女,也敢对爷多加置喙,肆意指责?”

    “我……我没有。”

    阿鱼挣扎着去扒拉他的虎口。男人却力道更大,险些掐死她。阿鱼睁大眼眸,只看他沉着面容怒道:

    “你欠爷的,永远还不清。还想叫爷放过你,做梦!”

    “爷今日便将话放这儿,从来欺骗爷之人,爷无论如何都不会叫她好过!你若识相,便乖顺听话,拿你自己来偿!”

    不顾阿鱼的惊愕失望,男人甩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怎么会这样?”阿鱼跌在地上,剧烈咳嗽,捂着脸痛哭。

    为何世间会有陆预这般厚颜无耻的人?这与她预想的一点也不同。

    他们之间的恩怨拉扯不清,至于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事,若说第一次是她主动的,那后半月,包括进京后,都是他缠着自己要的。

    他竟然如今还说要她用自己偿还欠他的!

    可若当初她不救他,他早在太湖喂了鱼。若非为了给他治病挣钱,她也不会往刘员外府上送鱼。

    若非他将自己带到京城,她也不会险些被他的旧爱推下山崖摔死。

    阿鱼突然恨自己方才嘴笨又天真,被他的一通歪理唬住了。

    她擦去眼泪,默默安慰自己。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能从这宅子里出去,她不会放弃离开的。

    她不属于京城,不是谁的替身,永远都不是。

    ……

    由于涉及容惠妃,那日佛恩寺风波过后,陆预照例进宫秉明情况。

    他与皇帝设得局还未开始,容家牵扯进吴王一事中,暂且不宜打草惊蛇。

    但容惠妃此举,实在打天子的脸,景顺帝罚了她禁足三月。

    大明宫中,景顺帝撇了撇盖碗,缓缓饮了盏茶,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陆预,悠悠道:

    “凌安可知,从佛恩寺回来后,朕的惠妃小产了。”

    皇帝笑着,观察着陆预丝毫不变的面色,如闲话家常般,“朕若未记错,近五年来,宫中都未有孩子诞生。”

    “皇舅父龙精虎猛,后宫中新添位小殿下,不过是时间问题。”陆预垂下的眼眸颤了一下。

    那女人算计他不成,转身找了别人。这个主意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欺君罔上,抄家灭族的。

    “儿子生得太多,倒真不是什么好事。”景顺帝忽地笑道,当着陆预的面又看向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蔡贞道:

    “老三最近在做什么?”

    蔡贞旋即上前平静道:“三殿下近来常去坤宁宫陪皇后娘娘用饭。其余皆在府中与宾客讨教学问。昨夜,三殿下独自在府中佛堂打坐一刻钟,亥时才歇在书房中,无人侍寝……”

    景顺帝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朕到了天命之年,也不过才三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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