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3)

    “臣知晓。”

    从宫中出来后,陆预抬眸看向深宫的方向,眉眼凝着沉重。

    眼下一桩事解决了,还有另外一桩事。

    陆预从怀中拿出一截布条,交给杨信。

    “去查查这上面沾得什么药?”

    这节骨眼上,若她藏得够深,别让旁人知晓。浑水摸鱼留下也就留下了。

    可眼下,非要闹得众人周知,那个孩子,且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下了。

    陆预转了转手中的扳指,烦躁道:“备马,去鹿升巷。”

    青柏不敢耽搁,旋即过去。

    此刻,同样烦躁的还有阿鱼。

    她不知晓,今日她与郡主娘娘的谋划,到底有多少被陆预听了去。

    她最后的离京之路也断了,且不说,有没有彻底得罪那位郡主娘娘。

    阿鱼伏在莲舟美人图上,悲恸着她的将来,长长叹息。

    月上枝头,陆预再次来鹿升巷时,阿鱼早已睡了去。

    男人坐于榻前,借着一盏昏黄的烛灯静静打量着她。

    视线逡巡于阿鱼脸上,温和如画的眉眼,小巧的琼鼻,柔软的樱唇,女人的睡颜一片安静祥和。

    鬼使神差地,陆预的视线落在她覆着被褥的小腹,竟忍不住勾画冥冥中那个素未谋面孩儿的面庞。

    男人眉眼压底,烛火下的面容忽明忽暗,良久他似下定决心,负手而立于榻前,眉目凛然。

    “进来。”

    有女医姗姗来迟,陆预示意她给阿鱼诊脉。

    出了里间,陆预垂眸示意她讲。

    “如夫人今已有孕两月有余。”

    陆预眸光忽暗,顿了瞬继续道:“若落胎,可对母体有损?”

    那医女愣了一瞬,诧异地看向陆预,万万没想到请她来是给人堕胎的。但想到这人出身贵胄,顿时又恢复如常。

    “你只管说便是。”

    “夫人近来郁结于心以致忧思匆匆,心神不稳。且今日又受到惊吓,恐怕动了胎气……诸如种种,暂时不宜落胎。”

    “大人可等夫人状态如常后,届时再看看是需要否落胎。”

    “毕竟,落胎于母体损伤极大,眼下若是强行落胎,唯恐母子俱损。”

    隔着屏风,陆预盯着床榻上那抹瘦小的身影,凝神思忖。

    良久,陆预又吩咐人寻来阿鱼今日穿的氅衣给那医女。

    “可能看出这是何药?”

    医女置于鼻前轻嗅,蹙眉道:“大人怎么会沾上这种毒药?”

    “此药中混杂了落草枯,看似有堕胎之效,但堕胎之后,不出三月,母体会一点点被体内余毒腐蚀至死。曾被南疆妒妇用于暗中惩治得宠的妾室。”

    “……”

    陆预盯着那霜白大氅上的药渍,握紧了指节。与杨信带回来的消息一致,都是落草枯。

    那蠢女人,险些被人害死还对旁人感恩戴德。

    “大人若犹疑不决,不如再等些时日,待夫人心神平稳,身子康健,就算过了三个月,废点气力,也能落了。”医女道。

    陆预未置一词,敛了眉目,淡淡道:“且先观察些时日,这些日子,你便在此住下。”

    说罢,陆预踏出门槛,独自立于清凉的月夜下。

    这个孩子,来得倒真不是时候。

    “近日负责煎避子羹的人何在?”男人掀起眼帘,冰冷的目光落在李嬷嬷身上。

    “是……是江嬷嬷负责煎药。”

    “但,自从娘子大病一场后,爷您就吩咐停了娘子的避子汤药。”

    陆预握紧双手,一时哑然。那时听闻她身子受损,且底子寒凉不易有孕,遂这才停了避子羹。

    “那尔等也未发现她有任何异样吗?”陆预凌声质问道,孕中妇人多少都有些症状,譬如月事暂迟,闻腥呕吐,困乏嗜睡等。

    “这……”李嬷嬷等人当即跪在一排,“娘子月事本就不准,或早或晚,亦或两三月一回,都有可能……”

    “一群废物,下去领罚。”陆预咬牙切齿怒道。

    溶溶月色下,陆预目光沉沉,望着远处高空夜月。

    国公府的规矩,庶子不得早于嫡子诞生,不然再有一个陆植就是打他母亲的脸。

    何苦为了一个侍妾坏了国公府的规矩,毁了朝廷清剿吴王的计划?

    陆预抬头望月,心中烦乱。

    然而一想到,那女人为了离京,竟然毫不犹豫,毅然决绝要落胎时候,他此刻的烦闷忽然又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安分,一点都不安分。

    放着将来好好的贵妾不做,非要自作聪明私自落胎欲擒故纵与他拿侨。

    扪心自问,陆预真没见过脾气又臭又硬又如此不识好歹的女人。

    卑贱渔女,哪里配生下他的孩子?

    可一想到那张脸永远消然于世,心中不知哪里涌上一股微妙的不悦。

    他还没玩够呢,她怎么能死呢?

    她怎么敢死呢?

    脑海中不断浮现过往和近日的一幕幕,怒火涌上心头。

    他倒险些忘了,不过今日的一瞬,她又勾搭上了蔡贞,与蔡贞眉来眼去。

    蔡贞任职锦衣卫指挥使,掌管北镇府司数年,从底层的小旗一步步爬到今日的位置,圣人的鹰犬,哪里会是什么见义勇为的良善之辈?

    骨节咯吱作响,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男人一拳打在柱子上,顿时圆柱凹陷一块,白皙的骨节破了皮相血流不止。

    不过一个有几分姿色的村妇渔女。

    “今后鹿升巷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外出。”

    撂下这么一句话,陆预沉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墙之隔的屋内,阿鱼死死攥着被褥,捂着唇瓣,泪珠逐渐滚湿了枕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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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此处在作死,放心,明天就是他求而不得了。[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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