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3)
水润的眸子里倒映着男人的复杂情绪,过去那张熟悉的脸在他脑海中来回切换,是她,一晃又迅速变成容嘉蕙,再又变成她。
陆预长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试图将那些纷乱繁绪通通消弭。
阿鱼不明白他眸中的复杂因何而来,她没忘昨日与他博弈后他答应她的事。
阿鱼自顾自坐起身,蹙眉看向陆预道:“我何时才能去见他们?”
陆预忽地被拉回思绪,他亦没忘昨日与她的龃龉。她虽说是老师的女儿,可容家眼下已深陷漩涡,对于容家陛下还有旁的打算。
陆预盯着阿鱼,面色沉重许久都未说话。才睁眼同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等急不耐烦,仿佛他真会把那些人怎么了似的。
陆预抿唇,看着她的眼睛,心中发堵:“你既不相信爷,还问这做甚?”
“从一开始你便不信爷,从那个孩子开始,迫于情势爷确实游移不定过。但后来爷既将你带回来安胎,明确说过准你生下孩子,你呢?”
“还有爷从未想过将你卖入青楼,那夜不过爷被你气恼了,说地混账话,谁会如此不要脸面将自己的女人送到那等腌臜地,上赶着当王八?”
“包括上回你活埋爷的事,爷都未与你计较。”
“眼下你又想如何?”
阿鱼垂下眼眸,忽略他的视线。她确实不如他能说会道,他总是能找出各种罪名替自己开脱。
良久,她才抬眸正视陆预,干涩的嗓子有些嘶哑:“我不想听你说别的,我只想见他们。”
“若是他们没了,我也会随他们而去。”阿鱼盯着他一字一句眸光坚定认真道。
“我并非在同你玩笑,陆预。”
这已是她最后的底线。
没有哪个害人精害了别人还能洒脱的活下去,阿鱼自认为,她做不到。
当初陆大哥几次三番救她于危难,她却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如此一来,他对她的那些好就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心头越来越重,越来越愧疚。
陆预对上她执着又坚定的视线,知晓不能再继续逼她。似乎妥协了似的,终于开口:“三日之后,爷再带你去见他们。”
听见他最后松口,阿鱼长长松了口气。
……
终于捱到了第三日,大清早阿鱼就迫不及待的起身。
陆预在她之后,看着她匆忙逃离自己的身影,心中莫名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男人从架子上取来中衣,盯着坐在窗前的身影,清咳一声,“你莫忘了你仍旧是爷的妾,妾当有妾的本分。”
“过来,替爷更衣。”
听见声音的阿鱼身子猛然一顿,本想回“你自己又不是没手。”但知晓眼下不宜惹怒他,只能忍着情绪绕过屏风走到他身边。
陆预伸展双臂,任由她动作。将他的中衣套上,系带。最后又拿起架上的黑色织金圆领袍,系上圆扣与腰间的革带。
整个过程陆预都在垂眸打量低头忙碌的小女人。她一身浅绿襦裙,极尽素雅。
浅绿颜色接近冷白,陆预蓦地想起经常穿白衫且又十分碍眼的男人,平和的眸光隐隐阴鸷。
“去将爷那件苍青道袍拿来换上。”
刚给他穿好衣衫,再度听见命令,阿鱼诧异抬眸莫名感觉他在折腾自己。
她垂下眼眸,在心中默念只要熬过今日,且再忍忍。
阿鱼迅速替他换下衣衫,逃也似的再度躲得远远的,
陆预唇角抽搐,也没再理会她。
正待出门时,抱厦外忽地响起池白的声音。
“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当初他命池白带着青水村的一众老小撤离下山,将之安置在鹿鸣镇南城的善堂里。若无意外,池白不会来报。
陆预眼皮猛跳,他迅速扫向坐在案前已等得不耐烦频繁托腮向他这处看来的女人,心中烦躁。
“爷有事先出去一趟,你先在这候着。”
阿鱼早已等得急了,听他这般说,心中更是不平。但她怕失去这唯一的机会,只能默默点头。
池白与陆预到了书房,此刻池白亦面色沉重,当即扑通一声跪在陆预身边,自责道:“主子,恕属下办事不力。”
“如何了?”陆预努力压抑着那股不安,眉心紧拧。
“夤夜时善堂起了火灾,南郊的那条街都被烧了大半。”
霎时,整个室内似乎有种诡异的静谧,男人咯吱咯吱的骨节声逡巡于耳畔,池白想起青柏和杨信两位大人还在养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鹿鸣镇离长兴县府衙,来回也得三个时辰,他分明先派人去长兴县禀报了主子,但迟迟没有音信。后来他亲自去时才发现人死在了路上。
池白当即与陆预说了此事。
不曾想,倒是没见主子发怒,只剩耳畔的一阵冷笑。
到了如今,陆预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和赵云萝两军相对时,为何他分明已经将人救走了,赵云萝还能拿出一群假俘虏等着那个女人撞上来。
偏偏让她亲眼看见自己的“乡亲”死在她眼前。
眼下又偏偏叫她看见,她的乡亲不见了,他骗了她。
陆预抿唇久久不语,这么关注他和那女人的,整个吴地,掰着手指头数也能数出来。
赵云萝和容嘉蕙自然不可能,他们的手也伸不过来,眼下只能是陆植在暗中作怪,竟然使出这等下三滥的伎俩。陆植真是几次三番刷新他的认知。
是了,他都能私自放走赵云萝,暗中勾结赵云萝贩卖情报借刀杀人,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呢?
眼下只能待他从陆植那要回人,再带她去看她的乡亲。
陆预一路沉着脸色,再度回了正房。
眼下天光大亮,一缕缕光束透过雕花隔扇落进案上,留下一片斑驳。
阿鱼等了两刻钟的功夫,早已急不可耐,指尖不时划过那些斑驳的光影痕迹。
陆预进来后,阿鱼当即起身冲向他,急道:“可以出发了吗?”
陆预唇角抽搐,心中愈发恼恨陆植的阴险,连带着看阿鱼都有些不顺。
“莫急,爷今日有急事需待了结,过阵子再带你过去。”
等他先从陆植手里将人要回来再说。不然这又是桶洗不清的脏水。
“过阵子是多久?”阿鱼有些激动与不安,不知为何她总是有股错觉,陆预不会这么好心。
他从来都是冷心冷情且又自私自利的一个人。
“过阵子就是过阵子,待爷不忙了再说。”陆预有些恼她的胡搅蛮缠。
“爷已将人妥善安置在善堂,你究竟有何信不过的?”
“那就带我去见他们!”阿鱼盯着他的眼睛,上前拽住他的道袍广袖,泪眼汪汪坚持道:“就算你有事要做,你也可以差别人带我去,若你不放心,可以派出各种精锐监视我,若你再不放心,把我关进笼子里锁起来……”
嘶哑的声音忽地发出一阵自嘲,阿鱼红着眼睛盯着陆预,质问道:“如何啊,我想去见他们。”
“不可理喻。”陆预额角青筋猛跳。
阿鱼当即甩开陆预,心中想起那种可能,摇着头逐渐后退,红着眼睛控诉道:“你骗我!”
“你又骗我是不是!”
陆预气得心梗,叹了一口气,试图安抚她道:“爷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等过阵子爷得空,亲自陪你出去。”
“骗子!”阿鱼忽地抬手,一巴掌不偏不倚落正打在陆预脸上,力道重得当即将陆预打得偏过脸去,唇角溢着一缕鲜血。
“你骗我,你骗我骗得还少吗陆预!”
阿鱼上前,还想再打他,却被陆预擒住手腕,陆预吐出唇中的鲜血,舌尖舔过牙槽,一股血腥。
“爷劝你冷静些,莫要再胡搅蛮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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