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3/3)

    “无事,你先去歇着吧,饭还得一会才好。”

    齐萱欲言又止,刚要出去,门外忽地传来一道敲门声。

    二人同时警觉,齐萱拍了拍阿鱼的肩膀,“姑娘,你先别动,我出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阿鱼的抓着她的手腕,目光坚定道。

    归根结底,齐萱也是一个弱女子,他们二人住在这里,本就该相互扶持。

    齐萱看了阿鱼一眼,没再说话。

    二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朝着门槛不断靠近,直到敲门声再一次响起,门外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

    “孩子,你在吗?我是白日里那个姑娘的祖父,我带着孙女上门给你赔罪了。”

    是那个叫她“容嘉蕙”的女子的祖父,他们是容嘉蕙的人。阿鱼面色紧绷,不敢应声,更不打算开门。

    郑长希看着从门缝里溢出的昏黄光影自己紧闭的柴门,无奈的叹了口气。

    郑沁荷咬了咬唇瓣,轻敲着门,红着眼睛低声道:“姐姐,对不住,白天是我不对,惊了你的鱼。”

    依旧没反应。

    清冷的夜风吹动苍白的胡须,郑长希回想日白日里孙女说,那个孩子听闻她唤她“嘉蕙”,面色惊恐,当即就跳湖走了。

    想必她应是见过嘉蕙,且和嘉蕙有过龃龉,是以她以为他们也会伤害她。

    郑长希不再对她会开门抱有希望,伫立在门前许久,他叹道:“孩子,我今日来,其实想告诉你,我们没有恶意,更不会害你。”

    “你不想见我,那我与你讲个故事吧,听完你便明了了。”

    门扉后的二人依旧神情戒备,齐萱不解的看向阿鱼,抬手比向脖颈,阿鱼蹙眉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门外又有声音传来。

    “孩子,我出身荥阳郑氏,四十多年前,我父亲仙逝,荥阳郑氏嫡枝/血脉只有我和二弟。我原是庶出,宗子之位本是二弟的,但二弟醉心科考,荥阳郑氏宗子的位置,便落到了我头上。但族中中馈,还在二弟夫人手上管着。”

    “后来二弟喜得一双千金,差人前来算卦……”

    说到此处,老者浑浊的眼眸里结满了深深的愁绪与悔意。

    “那相士直言二弟的一双千金中,阴时出生的孩子会祸害家族,克父克母克尽族人。我身为一族之长,便令二弟妹将那女婴溺了。”

    “二弟妹哭闹不肯,连夜寻来死婴顶替,暗地里又将亲生女儿送到庄子上养。这一养便是十几年。”

    “直到多年后,我才偶然得知,我夫人觊觎中馈久矣,她出身低微,不及二弟妹出身望族,便想了个窜通相士的阴损手段,陷害二弟一家。”

    “再后来,我听闻那个养在庄子里的小女儿,受尽欺凌,她不堪受辱,逃到了吴地。”

    他又缕了缕白须,长叹一口气,“当年吴地山匪横行,我派人去找,最后只得到了个她被山匪掳走不知所踪的消息。”

    “二弟妹至此疯了,早早撒手人寰。二弟科举屡试不第再加上丧妻之痛,郁结良久,最后也去了。”

    “想来这一切,都是我当年亲手酿成的祸患。”

    阿鱼在门后静静听着他的故事,云里雾里。那位姑娘的眼睛太像容嘉蕙,她不能不警惕。

    依旧不见人回应,但木门明显动了一下,老者知晓她许是在听,如释重负道;“孩子,你是不是会想,为何我要讲这个故事?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你与沁荷,眼睛生得很像吗?”郑长希笑道,怕她不懂,又继续道:“不知你可识得容太傅的二女儿,容嘉惠,后来进宫成了惠妃。”

    门扉后,阿鱼唇瓣张合,更是说不出话。齐萱听见容嘉蕙时,登时警觉。

    “荥阳郑氏,是容妃的舅家。而容妃的母亲,郑氏月姮,便是出自荥阳郑氏,她是二弟的女儿,是那一双千金中的姐姐。”

    “孩子,你既已见过容妃,是否发觉,你与她容貌颇为相似。”

    “所以,今日沁荷见到你,才会将你误认成嘉蕙。”

    话音刚落,门突然从里打开,阿鱼拧着眉心看向那站在门外的祖孙,眸光复杂。

    “若是赔罪我便接受了,可方才那些故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跟我与容嘉惠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和她才是亲戚,和我不是。我生来就在太湖长大,我有爹娘!”

    听她主动提起太湖,郑长希浑浊的眼眸陡然亮了起来,若说见到她时候心中是七分确定,眼下已是十分确定。

    “孩子,你是阿妩的女儿。是我的外孙女,你的母亲和容妃的母亲是亲姐妹啊!”

    “如若不然,你们怎么长得近乎一模一样?正是因为你们的母亲是双生姊妹。”

    “当年若不是我,若不是那个妖道,你母亲也不会……”

    这道消息恍若晴天霹雳,阿鱼盯着他直摇头,眸中满是抗拒道:“不,不可能!”

    “我有自己的爹娘,我与容嘉惠,与你们都没有关系!”

    一旦和容嘉惠扯上关系,便会扯出她心底里的那些伤心事。若非这张相似的脸,她怎么会与陆预产生那么多纠纷!

    郑长希还想继续说,一旁郑沁芳却摇了摇头。

    当年小姑母就是在太湖边上被人掳走的。那一带山匪横行,自此便没了音讯。

    后来大姑母南下途经太湖,也曾派人寻过,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姐姐,祖父不会害你的,我也不会害你的。”郑沁荷看着她小心翼翼道。

    阿鱼没有接她这话,眼下她的思绪纷乱如麻。这群人告诉她,她不是爹娘生的,她是什么容嘉蕙的表妹!

    何其可笑?他们没有证据,又凭什么这样说?

    她有爹有娘!她与那些人没有关系!

    极大的孤寂感和一种未知的茫然将她深深笼罩着,迎着夜风,阿鱼愣神许久。

    “姐姐,我知晓我害的你落湖了,这些鱼你先收下。”郑沁芳将身后的几篓鱼拎上前,她的动作明显吃力,阿鱼盯着她不自觉向后退去。

    郑沁荷有些挫败,她抬眸看向天色,拽了拽祖父的袖子。

    郑长希道:“孩子,我知晓今日说的这些你很难接受,那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不用再来了。”阿鱼缓了一口气,“我不是你们口中说的什么姑母的女儿,更不认识什么容嘉蕙。”

    “我有自己的生活,请你们从今往后都不要过来找我了。”

    郑长希没想到她竟然这般决绝,看来嘉蕙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眼下知晓她安好,只能等查清她与嘉蕙那边有什么龃龉再过来看她了。

    “孩子,此地属荆南府管辖,你母亲的大哥,也就是你的亲舅舅,现任荆南知府,若你有什么事,直接去荆南府就行。”

    “天色不早了,孩子你多多保重。”

    不见阿鱼回应,郑况卿长叹一息,和郑沁荷说了些什么,落寞离去。

    他们走后,云梦泽畔又陷入了平静。

    齐萱发现,自从那对祖孙来过后,姑娘变得更不对劲了。她每天还是会去打渔卖鱼,但是话变得更少了。

    齐萱提心吊胆,怕她想不开,只在湖边默默陪着她。日子就这样过了半月,两人都被晒黑了不少。

    眼看着这种日子没了头,齐萱望着头顶的太阳,长长叹了口气

    八月十五这日,齐萱刚打开小院的柴门,猛然就看见门外那抹熟悉的浓白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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