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3)

    腊月已至,凛凛朔风后,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堆叠在鳞次栉比的瓦当和青石板上。不多时,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

    掀开帘子看向自家主子连大氅都未穿只着单衣立在窗前,青柏面色一变,急忙拿起夹绒出锋氅衣上前。

    “主子,您最近吐血的次数越来越多,听闻乔珙先生在荆南……”青柏试探道。

    荆南?陆预面色一凛,并未言语。

    “她可退热了?”

    听到“她”时,青柏愣了瞬,旋即想到眼下被主子当成琉璃至宝般精心呵护的那人,闷声道:“吴姨……吴娘子退热了。”

    “好。”

    陆预说完这句话,又转过脸去,继续盯着身前的雪。

    呼啸的劲风吹得窗扇咯吱作响,飞雪簌簌落下,不少扑在男人身上。落到他浓密的剑眉和眼睫上。

    青柏站在一旁,周遭的冷风吹得他有些战栗,看着自家主子那幅模样,青柏抑制住想去关窗的念头,在心底无奈的叹息。

    身子渐渐冷得好像没了知觉,除了胸腔里那颗渐渐跳动的心。

    陆预仰头看向乌蒙蒙的天际,伸手去接飞扬的落雪。

    去岁这个时候,她腹中孩儿快有三月了吧。

    若是那时候他能明白个中缘由,现在他与她的孩子已然也该半岁了。

    亦或是更早在国公府时候,在她还满心满眼都是他,在她躺在他的怀里和他商量着将来该要几个孩子时候,他能醒悟,将假的变成真的,便不会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他不是不可以顶着宫中以及他母亲的压力,娶一个乡野女子为妻。

    陆预闭了闭眼眸,感受着寒凉的冰雪在灼热的掌心一点点融化成水流,顺着指缝迅速溢出。

    她就像这一柸雪,化成潺潺细流,叫他再也拥不到。

    马蹄声踩着脆雪没入耳畔,陆预陡然回神,目光锁在客栈下的几辆马车上。

    青柏拢着袖口吸了吸鼻子,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很快,两道淡紫的身影从马车里下来,她们身后跟着一道瘦高一道圆润的身影。

    那道不容忽视的冷意落在身上时,青柏后脊发凉,急忙跪下请罪。

    “那时主子病的不省人事,乔先生离开时吩咐过若主子有任何异事,都可去信寻他……”

    “您最近吐血心悸的症状愈发严重,甚至昨日还昏迷了。整个魏国公府将来都要靠主子一个人撑着,还有吴娘子,若是主子出了什么事,吴娘子该怎么办呢?”

    青柏看着陆预,担忧又恳切道。

    “放肆,你可还记得谁是你的主子?”

    陆预眉压着眼,逆着雪光整张脸隐在阴影处,窗外的寒意从他身后一点点涌进室内,青柏跪在地上紧闭双眼。

    他知晓乔珙和蔡贞关系匪浅,在湖州他们如何都无可厚非。

    可万万没想到,再度得知乔珙的消息后,他竟然在荆南给容蕙妃看诊。

    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能动用蔡指挥使的关系,远赴千里去给一个本该死去的宫妃看病?

    青柏额头触地,无法辩驳。

    在他看来,谁都没有自家主子的命重要。

    敲门声响起,陆预递给青柏一记眼刀,青柏当即起身开门。

    两个紫衫女子褪下兜帽搓手哈气,本以为进屋会暖和点,没想到对面窗户大开,与敞开的门对着吹风,半点温暖也无。

    再度相见,容嘉蕙本以为自己会紧张会无措。可当男人神色怏怏目光不善的看过来时,心湖中该有的涟漪并未荡漾,反而是无波无澜,静如镜面。

    招呼完几人落座,陆预吩咐青柏上茶。

    容嘉蕙起身走到舅父郑况身边,对陆预道:

    “凌安,听闻阿鱼在你这里,舅父和祖父他们一直挂念着阿鱼,特意随乔大夫一起赶来看看。”

    郑况上前与陆预见礼,郑沁荷只浅浅福身,旋即回到表姐身后。

    “我知晓你不愿我们相认也是为了阿鱼好。容家的事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但我想,阿鱼也有权知晓自己的身世,有权决定认不认我,认不认舅父和祖父。”

    容嘉蕙上前,想起那些过往深深叹了口气,“也当是为了我的私心,从前是我对她不起,我这个做阿姊的,险些一次次置自己的妹妹于死地。”

    她闭了闭眼眸,随着叹息潸然落泪。

    窗外的呼啸声肆虐而过,陆预此刻却什么也听不见。

    原来他与容嘉蕙才是一样的人。一样的目空一切自私傲慢刚愎自负,容嘉蕙对她做的事,与他对她做的事,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知道她有多反感容嘉蕙,也知道她有多厌恶他。倘若她能原谅容嘉蕙,是否意味着她也能放下心结,不那么恨他不那么惧怕他?

    蔡贞既然肯放了容嘉蕙,容家的事想必也不至于到了诛九族的地步。

    指节微动,陆预抬眸看向她,终是松口。

    “再缓些时日,她身子不适,待她好些了再说。”

    知晓他肯让她见阿鱼,容嘉蕙松了口气,抬眸打量着他的面色,隐隐意识了有什么不对。

    分明上次在湖州,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高傲,死活不肯低头的模样,全然把阿鱼当成他的囚雀儿。

    那时他不肯让她将身世告知阿鱼,莫非怕阿鱼知晓后有了逃离他的法子?

    容嘉蕙尚在狐疑中,只听见一旁沉吟许久的舅父郑况开口道:

    “陆世子,上回我见小外甥女的时候还在云梦泽畔,我记得与她在一处的是贵府的大公子……”

    “刚来看到申州这处小镇上亦有不少卫所军队,可是发生了何事?”郑况道。

    “一些家事,不提也罢。”陆预面色不虞轻描淡写道。

    “那此事可会牵涉到她?”郑况追问道。

    自从大外甥女带着从荥阳来的家书出现在荆南时,他才知原来都是他与伯父弄错了。

    他亦未曾想到,小妹会对大妹下此毒手,不仅害死了大妹,还直接害了大妹的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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