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明锦下意识张开了嘴,口中被便鸣翎细致地塞入了那浸透着药液的金珠。她口中似有破口,被药液一浸,痛得她瞬间醒了神。
谢长珏惊惧地想要阻止她,而明锦已然将那金珠衔入口狠狠咬破,一口吞下。
少时不识,不知身边人的金贵,后来才渐渐觉出鸣翎姑姑的可贵之处。王府倾颓之后,鸣翎姑姑数次上门来照料她,她担心连累其人,便托人将其远远送回了原籍。
明锦惊得一下子睁开了眼,果真见鸣翎将自己靠在她肩头,满目担忧地吩咐堂下的使女们去取金珠。
鸣翎还在气她不听话之事,却见她满眼的泪滴滴答答而落,话一下子轻了:“奴婢知道殿下疼,先熬过这一会子,待会用冰参片消消肿,便不那样疼了。殿下好好养病,过两月便能回王府了,世子还盼着殿下出席及冠礼呢。”
大梦从头,她竟真的回到了从前?
风一下子更大了,雨声和雷声炸成一片,冬日的阴冷浸透了明锦的四肢百骸,她渐渐听不见谢长珏喊人的惊叫,只觉得意识一片混沌。
世人所谓的金玉良缘,是因谢长珏自幼衔玉而生;而她少时多病,得一天师赐下一颗金珠,时常压在口中,这才止住她绵绵病气。
此物算做她的陪嫁,已在与谢长珏成婚的第三年被他亲手摔碎了。
明锦取了金珠,捧在掌心,忽而冲着谢长珏微微一笑,如雪中百花齐绽。
六年的泪一瞬决了堤,明锦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鸣翎有些慌了神,以为她是因担忧回不了府而哭,连声地哄她:“会好的,都会好的。”
她宁愿吞金而死,也不愿做谢长珏的禁脔。
难不成,自己吞金都没死成,反倒又叫鸣翎姑姑被谢长珏寻来拿捏?
倒是角落里有个头快垂到地上去的丫头,小小声地争辩:“奴婢们劝过殿下了,只是劝不动……”
“你们怎么伺候的,殿下贪顽不肯含珠,你们便由着她乱来?”一双温暖的手搭在她的额头,擦去了她满头的冷汗,随后便将她轻轻拥在臂弯之中,“殿下的金珠呢?”
谢长珏被那笑晃花了眼,却听她轻轻道:“谢长珏,你记住,我的命向来不在你手中,我也一样。”
尖锐的破口划开喉管,直直地往下坠,好似将她的魂魄也拉扯着跌入深渊。只可惜她怕疼了一辈子,临了竟选了个这样疼的死法。
明锦还有些愣神,反应不过来。
二人结亲后,因着这个缘由,被人传为天定的金玉良缘。后来大厦将倾,她身边所有的东西都被夺了去,包括这这一颗金珠。
这声音也稚嫩,明锦眸光落在她身上,认出是她身边的二等使女,叫采薇的。她在自己身边伺候不到两年,便被兄长讨给了书童做媳妇,嫁出去了。
这是……鸣翎姑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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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她不答,仰着头看他,有些泫然欲泣的可怜可爱。
比起上一回见她的惆怅幽怨模样,眼前的姑姑显然鲜活生动得多,仿佛下一刻就要揪着她打手板。
她小兄长六岁,自幼体弱,及笄前几乎都住在天师观中调养身体,只有逢年过节时才回王府,鸣翎一直相随;
明锦记得她嫁出去没有半年,那书童一家子便都得了时疫,没留下一个活口。
明锦有些混沌的目光一下子便清明起来。
是啊,谢长珏从来都想做她的天,如今正好将她的羽翼折断了拘在笼子里。这屋中连一件锐器都找不到,连她的生死都可任他施舍一般,他自然觉得好。
她的手有些颤抖,搭在鸣翎手上,眼中已然有了泪。
他伸手按在明锦的衣扣上,低头欲去吻她的唇,喃喃自语:“没有我的允准,殿下永远不许离开,现下才好。”
明锦鲜少在谢长珏面前露出如此女儿神态,他看得恍了神,情不自禁地将装着金珠的锦囊从腰间解下,交到她的手中:“……你的爱物,我从不离身。”
鸣翎姑姑是明锦身边的一等女官,从她呱呱坠地时便跟着她照料伺候,最是严厉。明锦少时总被她斥责,难免有些怵她,加之谢长珏不喜鸣翎的性子,母亲便将她留在了王府之中。
而这混沌,忽然被另一声轻斥撞散。
“想要?”
明锦伸手挡住他的唇,迎上他翻涌起暗色的眼,忽然软了嗓音:“太孙殿下,既到如今,也可将我的金珠还给我了吧。”
而鸣翎取了金珠来,不必垂眸都知道明锦醒了,因紧张皱起的唇角也松了下来,口中话却凶巴巴的:“醒了便乖觉些,起来含着你的命根子,休要将魂都丢了。”
她试探性地打量四周,只见屋子虽小,却处处装点得十分安心,与她嫁入祁王府后的住处截然不同。她床头还摆着个寒梅煮雪的素胎瓷瓶,乃是她年少时亲手捏的。
这就是谢长珏。
见她老实,鸣翎的语气终于松了些:“都晓得自己身子不好,便不应贪馋,净吃些上火的,生一口的燎泡。现在好了,到了这含珠治病的时候,落个上刑般的痛苦,真是该的!”
及冠礼……二十一岁离世的兄长,如今还不到弱冠之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