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2)

    帝王之势凌然不可侵犯,荆野余光瞥着皇帝的龙袍一角,普天之下唯有他配用,且能用明黄。

    荆野抬起头,直视徐恒的眼睛,并无退让之意。

    “将军一身铁甲冰冷,与仙师身体无益,还是早早放手的好。”徐恒说着揽上王玉英腰肢,不由分说,主动抢来。将一隔着衣料触及王玉英,徐恒的右臂就本能收紧,五指在她腰间张开,将她箍牢,但他的身体里却有无形根针,一直密密麻麻刺着心脏。

    在另外二位并至众将士面前,徐恒依旧昂首,沉沉下令:“回宫。”

    王玉英醒来时,还在自己西所的那张床上,床边守着的除了卷雪、霜天和楚英,还有一位尚药局的洪姓女医官。

    就是以前为卷雪请的那位。

    “仙师您醒了。”众人皆喜。

    洪女医道:“仙师怔忡眩晕,非在膏肓腠理,乃神志受惊所致,所谓‘巨形慑魄’之证,《灵枢》有云,‘神躁则气乱,气乱则窍闭’,胆经受激。”

    王玉英手撑着欲坐起,卷雪和霜天忙去扶她。王玉英先冲洪女医施礼,而后才靠上床头:“谢谢洪大人,四年不见,依然为我解忧。”

    洪女医笑道:“仙师不必客气,其实我们仅两年未见。”

    她这么一说,王玉英旋即明白两年前生的那场病,体己事是这位女医在照顾,可她那会迷迷糊糊,印象里只有几位太医院的大人,不记得这位洪女医。

    王玉英再次躬身:“实在抱歉,我当时昏睡,不晓得大人恩情。今日知了,一定报答。”

    “不用不用,仙师言重了。”洪女医忙摆手,“些小之事,都是卑职该做的。”

    她那会被皇帝派去照顾王玉英,看她病成那样,还伤心得落了几滴眼泪,心道被皇帝厌弃的女人真是凄惨,丢在玉清观三年,不闻不问,快死了才请一回太医,且那病还有许多蹊跷。

    但是现在好了,江庶人失宠,皇帝回心转意,仙师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洪女医柔声:“方才仙师昏厥时卑职斗胆搭了一回脉,仙师如今脉象沉取有力,浮取绵长,与两年前的弦如游丝已是云泥之别。”

    王玉英听说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也感到高兴,之前徐恒给她这放了许多宝贝,命卷霜取出几样答谢洪女医。

    洪女医告辞时,王玉英坐在床上目送,等门一关,就瞟卷雪:“说吧,什么事。”

    看卷雪的话搁喉管里都快放不住了。

    卷雪上前一步:“恭喜仙师,江庶人死了!”

    霜天亦道喜,楚英刚来的,只听二婢说了一点点往事,但也替王玉英高兴。

    王玉英却不苟言笑:“怎么死的?”

    “当然是陛下的旨意,昨晚庆福公公带白绫和鸠酒去掖庭,让江庶人二择一,自己挑一个。江庶人却只嚷着要见陛下,说陛下不来,她拒不接受。最后死的时候两样都加上去,奴听掖庭的宫人说,抬出来的尸身样子可惨了。”

    “陛下没去吧。”

    王玉英的语气不像问话,但卷雪还是答了:“是,陛下哪会再理她那种人?压根没去!据说江庶人临死前一会痛斥陛下,一会又哭诉和陛下的多年情意,好像她至死都有几分不解,反正最后嚎哭得整个掖庭都能听见。”

    掖庭里的人都说凄惨阴森,卷雪和霜天讲到这也情不自禁竖起汗毛,抱住两臂:“人人都说这是江庶人之前蛊惑太后娘娘,欺负仙师的报应。”

    “是啊,老天终于开眼,逆转了仙师您和江庶人的境遇,还归正义。”

    “恭喜仙师,大仇得报!”

    王玉英脸上还是没有笑意,手撑着下床,大家都来扶,她摆了摆手:“我已经没事了。”王玉英边穿衣边问,“你们刚才说是江梅蛊惑了太后?”

    “忘了仙师还不知道……”卷雪忙告知,“陛下已经下诏宣告天下,太后娘娘本性贤淑,只是惑于江家和江庶人这些奸佞,才藏甲兵通化寺,陛下感念天伦,数降手敕,涕泣劝谏,太后娘娘却冥顽不灵,陛下为了宗庙社稷,不得已仗剑亲征。天威不可挡,逆党溃散,太后崩于通化寺。陛下悲恸欲绝,今日素服辍朝,将来还以太后礼葬,祔先帝庙。”

    至于旁的,俩婢女你一言我一语,告诉王玉英江家被满门抄斩,如今一个人都不剩了。

    原来江梅也是江家最后一个人,王玉英心想。

    掖庭里的花没挺过凌寒,死了。

    玉清观的杂草熬了三个严冬,春风吹又生。

    经云: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女人的抽身循序渐进,尚念旧情,男人的抽身却总是突然且狠绝,甚至令女人不解,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一旦不爱,就立马变成铁石心肠。

    江梅死了,王玉英应该仇者快的,却不知怎地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泛起一片悲凉。

    因为主子神色沉郁,三名婢女谁也没敢再讲话,一时屋内因为沉默显得有些尴尬。

    “仙师。”卷雪小声,“还有一件事……”

    “什么,你说?”王玉英开口的时候心里还是凉的。

    卷雪凑近,唇角禁不住翘起:“陛下已经遣散了内廷所有御嫔,如今宫里就剩下仙师您和皇后娘娘了。”

    谁都看得出来继后形同虚设,她们仙师才是最后赢家。

    “有人来了!”楚英突然打断,刚才卷雪和霜天说的那些她有点听不懂了,脑瓜疼,索性专注屋外乃至院外的动静。

    屋内众人即刻打起精神。

    果然没一会,就听见叩门:“陛下驾到——”

    三婢反应都不是去开门,而是先瞥王玉英。

    “让他进来。”

    得了允许,楚英去开门。徐恒独自跨进院中,帝辇和一班捧香举华盖的内侍皆候门外。

    王玉英坐在屋内,越过徐恒肩头眺望院外,许久不见他排场这么盛大,尤其还是来她这里。

    她收回目光,上下打量已经进屋的徐恒,竟真一身素服,头顶白玉冠,圆领袍上干净得连暗纹都没有,身上唯一的配饰是那半块白玉佩。

    她看得半点波澜不起,徐恒打量她却是笑意融融,温言细语:“好些了?”

    王玉英点头。

    徐恒立马续道:“你可把朕吓死了。”

    语气里竟能觉出一丝后怕,但下一霎他就同她开玩笑,“没想到你竟然害怕巨物,浮游山那么大怎么没吓着你?”

    “那不一样。”名山大川和通化寺里的塑像体感迥异,但她不想费口舌给徐恒详细解释。

    徐恒却是心潮澎湃,有种终于成大事的激动。从昨晚开始,他一边收尾一边只想和王玉英分享,私兵编整,朝臣该升的升,该贬的贬,还有各地残余的江氏乱党都要趁其不备,一夜捕杀,等等。他从通化寺回来就没阖眼,今早一忙完,就赶来西所。

    他抬手,仨婢子即刻退至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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