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3)
王玉英唇角高扬,下巴微压:“我也算其中一员,依陛下的心愿可以改嫁了。”
他太阳穴狠跳了下,再往前迈一步,尚未穿过垂花门,就嗅到浓烈的,挥之不去的酒气。
皇帝身后跟随的两列内侍将贺礼逐一抬入院中,也个个噤声敛容,连脚步声都没有。
街门前只剩下王玉英,自己动手,重新合紧两扇街门,刚落完锁,叩门声再次响起。她蹙着眉头打开,和徐恒的目光碰个正着。
王玉英攒眉,目光凛冽:“陛下从前说我受我爹溺爱,养坏了性子,脾气大,不能容人,动不动就发怒,那陛下应该最有容人心最心平气和,怎么反倒做起掀桌子的事情了?”她扫他一眼,朱唇分合,“真是妒意横生,大发雷霆,丧失心智。”
荆野一步三回头进了正房,门也不关,就在里面望着。
卷雪和霜天悄悄拐了下楚英,让她跟着她们回房。王玉英亦起身,原本坐在桌边岿然不动的荆野也站起,徐恒太阳穴又跳了跳,终于启唇:“仙师留步。”
王玉英已经许久未刺激他,此刻再忍不住,轻飘飘回了句:“他也不算外男。”
荆野唯一的奢求就是那万丈里能一直留一寸光给他。
少顷,徐恒缓放酒杯。王玉英眺一眼洒出的数滴烧刀子,笑着将头偏向一侧。
徐恒垂眼,略显乏意。
徐恒拧眉,眺向筵席——还好,桌上有醒酒汤。
倘若珠子落到一个不识货的人手里,怎么说来着?
王玉英面上无甚变化,心里却嘀咕这人来得真不是时候,还不如单送贺礼的郑扬之有眼力架。
想了一会,硬是把花架上的花全瞧顺眼了。他听见王玉英在吩咐卷雪霜天端醒酒汤出来,赶紧上前帮忙。
少顷,徐恒右掌抬起,重重拍向桌面,接着又将手腕翻转,反扣桌底,似要掀桌。瓷碟器皿皆是王玉英精挑细选觅的,岂容他损毁,立刻在对面按住桌面,双双加注内力。那半块玉佩因掌风在徐恒腰间晃荡。
唯徐恒环视一圈后,浅浮笑意——这院子她颇用了心。刚刚他进巷时瞧见二仆推空板车出去,怕不是花店的伙计,这花架一捯饬好,愈发像将军府了。
徐恒还是很喜欢将军府的氛围的,笑意渐浓,右手虚抬:“都平身吧。今日家宴,并非朝堂,朕不过来凑个热闹。要是因为朕在此处,令诸位拘束,不再说笑,那便是朕的不是了。就一如方才,不必更张,朕方心安。”
徐恒渐蹙眉头,忽地灵台一闪,醍醐灌顶:“是不是江氏给你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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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蒙尘。
徐恒低头,手握向酒杯,似要续酒,嘴上淡道:“外男在场,不方便讲体己话。”
他不希望大小姐蒙尘,喜欢见她永远光芒万丈。
众人一下酒醒大半,无论身处何处,皆原地下跪,恭迎皇帝,而后噤声。原本热闹的二进院顷刻冷如冰窖,寂如寒夜。
徐恒低头打量王玉英,她髻插茱萸,浅抹了胭脂和唇脂——其实不用的,她似出水芙蓉,不化就很漂亮。
众人闻言陆续起身,坐回桌边,但该拘谨还是拘谨,又怕太拘谨成皇帝不是,于是尴尬地聊,尴尬地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说罢径直坐上主位,卷雪赶紧过来给皇帝换了一整套新的碗碟杯箸。
王玉英没有即刻回应,反而面朝荆野吩咐:“你去里面等我。”
他想起自己头回登门的时候,民间常言丑媳妇怕见公婆,自己身为龙子,竟也惴惴不安,担心不得岳父青眼,做不成将军府的女婿。
徐恒不再管荆野听没听见,回说:“好、好。前几句是朕昔年说你的,你还给朕。但后面那几个词也太刻薄,朕可不曾那样讲过你。”
徐恒自然瞧见众人的不自在,酒杯轻轻一搁,细微的声响令席间瞬间安静。
所以要普照就普照吧,谁叫他家大小姐吸引人呢?
半晌,王玉英发问:“陛下遣散御嫔,不知她们出宫以后,如何是好?”
王玉英屈膝又即刻立起,行了一个极潦草的礼,然后让到一侧。徐恒跨过门槛,荆野头上的茱萸即刻映入眼帘。
众人沉默了会,一老兵携家眷站起,声称家中有事,不得不提前离席,向王玉英赔个不是。接着余下宾客也陆续反应过来,先后告辞。
徐恒会错她的用意,心头一喜,继而又紧张,连忙解释:“御嫔入宫乃循旧制,非朕本愿。宫中数载,情实未通,与其虚耗年华,禁锢深宫,不若放出宫去。朕已昭告天下,凡出居者,皆缘分尽了,不必以旧事为念,可自行婚配。”
荆野垂眼,大小姐就像一颗明珠,自然会吸引形形色色的人。以前他的确存了独照的心思,但自打袇房被撞破,目睹了皇帝一系列所作所为后,荆野恍然大悟,一旦独照,就意味着明珠被关锁、私藏。
“你没说过吗?”王玉英哂笑。
徐恒盯着王玉英眉心贴的宝相花钿,心跳加快。
没想到岳父岳母极为友善,尤其岳母,备了一桌子好菜,他客套地夸赞将军府腌的腊八蒜美味,岳母竟当即送他两罐,之后年年再腌都会给他备一份。将军府但凡裁衣,也有他的一套,狐裘蝉衣,冬暖夏凉,穿上身,比尚衣局的衣裳还觉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