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壶关聚首(五)(2/3)
他策马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病弱苍白,衣衫褴褛,却眼神沉静,气度不凡。另一个是落难公子模样,衣袍华贵却狼狈。
“有马蹄声。”他低声道,声音平静,却让卫衡瞬间绷紧了神经。“很多,从北边来,速度不快,但很整齐。”
天明时是个晴天。
“投效?”陈岱眉头一挑,目光在宋臣那张过于平静又有些病气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强作镇定,难掩紧张的卫衡,心中疑窦未消。“空口无凭。如今北地鱼龙混杂,焉知尔等不是胡人细作,或别有所图?”
想到这里,陈岱将符牌抛还给宋臣,沉声道,“某乃赵将军麾下骑都尉陈岱。你二人既要投奔赵将军,可敢随我军同行?我等正欲前往云城公干,事后可引你二人前往壶关。”
宋臣面色不变,拱手一礼,“在下陇西宋臣,字文若。这位是河东卫衡,字仲平。我二人听闻赵将军壶关大捷,心向往之,欲往投效,共抗胡虏。适才见将军麾下军容整肃,非寻常流寇可比,且自北而来,故冒昧相问。”
陈岱声音粗粝,带着久经沙场的杀气。
宋臣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地图我看过,路记得。明天天亮出发。把你那套笔墨收好,或许用得上。多余的锦袍,可以找机会跟沿途的坞堡换点粗粮或皮子。”
“尔等何人?何以知赵将军?”
日头挂在天穹上,照着无边无际,被厚雪覆盖的莽原,天地间一片刺目的寂静与荒寒。
“不像。”宋臣摇头,“胡骑奔驰,蹄声更乱,嚎叫也多。”他略一沉吟,“我们看看,也许运气不错。”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上来,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散入冰冷的黑暗。
宋臣翻身上马的动作略显滞涩,显然不常骑马,但坐稳后便不再多言。卫衡由于太冷,身体僵硬,显得有些笨拙,在兵士略带讥诮的目光中爬上马背,紧紧抓住缰绳。
话音刚落,树林边缘,一队骑兵赫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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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着。
又对宋臣二人警告道,“路上安分些,莫要生事。若有异动,军法无情!”
宋臣与卫衡对视一眼,看来赵缜与云城确有联系,且这队精锐骑兵前往云城公干,恐怕所接之人非同一般。他立刻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愿随陈都尉同行。”
宋臣目光扫过那队骑兵的装束、阵型、乃至马匹的辔头样式,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
卫衡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往宋臣身边靠了靠,手按在了腰间佩剑。“胡人?”
他略整了整自己那身寒酸的旧袄,示意卫衡稍安勿躁,然后主动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骑兵队伍尚有数十步、恰好是对方斥候警戒范围边缘的位置停下,提高了声音,不失礼数地问道:
两人沉默地走了大半日,正午时分,宋臣停下脚步,眯眼望了片刻,又侧耳倾听。
“此乃先父遗物,他曾为凉州边郡吏,协理军务,通晓胡情。将军可验看。”
他又侧身示意卫衡,“卫兄出身河东卫氏,虽有家族徽记之物遗失于乱中,但其学识风仪,言行谈吐,可为佐证。”
他抬起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宋臣,声音沙哑,“去壶关……需要准备什么?”
“前方可是壶关赵将军麾下?”
陈岱点点头,对身旁副手道,“给他们两匹备用的驮马,跟着队伍后面,看紧了。”
“诺。”
卫衡也连忙跟着行礼。
将军确实在壶关站稳脚跟后,开始有意招揽各方人才,尤其是有见识、懂实务的士人,以图长远。
他看好赵缜,他去投奔这人,路上遇见这贵公子,顺手救了带着一起走。
为首一将,正是曾在壶关血战中率先冲入苦城接应百姓的陈岱。他甲胄染尘,面带风霜,但眼神锐利如鹰,与身旁副手低声商议着什么。
几乎是瞬间,十几名骑兵长刀出鞘,数名斥候更是策马上前几步,弓弩半张,箭头直指宋臣二人,眼神充满警惕与杀意。
很快,两匹略显瘦弱的驮马被牵了过来。
卫衡被点名,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依着士族礼节,向陈岱拱手为礼,虽在寒风中有些瑟缩,但那份自幼熏陶出的仪态,却非寻常寒门能轻易模仿。他亦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雕刻着云纹的私印,低声道,“河东卫衡,见过将军。”
在这胡骑四出、流寇横行的地界,两个形迹可疑,衣着悬殊的旅人突然出现并直呼主将名号,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他们此行目的本就是前往云城,护送老夫人和女公子回壶关。云城如今在谢云归治下,与壶关遥相呼应,带上这两个自称欲投奔将军的读书人,顺路押送回去,交给将军或谢太守定夺,似乎也无不妥。若真是人才,算是为将军提前招揽。若是奸细,到了云城,自有法子处置。
陈岱接过宋臣的符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一番卫衡,眼中的警惕稍减,但并未完全放松。
大约百骑,人皆着半旧皮甲,外罩杂色御寒袄袍,马匹虽不肥壮,但精神尚可。
宋臣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却很稳。卫衡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月白锦袍的下摆早已被雪浸透,沉重冰冷,他咬着牙,不再抱怨,只是努力跟上。
陈岱抬手,止住了部下动作。
队伍行进间自有章法,斥候在前,主队居中,殿后压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宋臣早有所料,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用麻绳系着的、磨损严重的木制符牌,双手递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良久,卫衡缓缓坐下,伸出手,将那张写了一半的诗稿,慢慢凑向篝火。
这两个人,一个寒门谋士模样,另一个是正经的士族子弟,虽然看着文弱,但出身摆在那里,若真能归心,对主公在北地士人中的声望或有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