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明昭有周(四)(3/4)(1/1)
明昭有周(四)(3/4)
他又吻上来。
她也回吻他。
那潮水,越涨越高。
······
已是下午。
阳光透过窗棂,在廊下投出斜斜的光影。
蝉鸣声声,催得人昏昏欲睡。
谢晏抱着一摞账册,从工坊那边一路走过来,额上沁出薄薄的汗。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绸衣,腰间系着白玉蹀躞,走动时衣袂飘飘,带起一阵淡淡的熏香——
那是他惯用的松柏香,清苦里透着一丝甘甜。
薄越今日当值,远远看见他过来,嘴角抽了抽。
这谢家大郎,大热天的,还穿得这么齐整,也不嫌热。
谢晏走到清商殿门口,整了整衣襟,正要开口通报。
冬青从里面迎出来,福了一福。
“谢郎君。”
谢晏点点头,笑道:“冬青姑娘,大司马可在?工坊上季度的账册理好了,需得大司马过目。”
冬青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郎君来得不巧,大司马今日身体不适,还在休息未起,不便见客。郎君明日再来吧。”
谢晏愣了愣,身体不适?
他下意识往殿内看了一眼,殿门紧闭,什么都看不见。
“大司马可要紧?要不要请医士来看看?”
冬青摇头笑道:“不妨事,就是昨日累着了,歇歇就好。郎君放心。”
累着了?
谢晏点点头,也没多想,毕竟这些日子事忙,累着是常有的事。
“那这些账册……”
“交给奴婢就是。”
冬青伸手接过,“奴婢回头呈给大司马。”
谢晏把账册递过去,又往殿内看了一眼,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那我先回去了。”他拱拱手,“明日再来。”
“郎君慢走。”
谢晏转身离去。
殿内帘幕低垂,光线昏暗。
明昭侧卧在茵席上,散着长发,呼吸绵长,显然还没醒。
慕容恪躺在她身侧,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间。
他也醒了,却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完全不一样。
醒着时那双眼睛沉静幽深,像是能看穿一切。睡着了眉眼柔和下来,还带着稚气——
她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他嘴角微微扬起,慕容恪闭上眼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阳光透过帘幕的缝隙,落在两个人身上,蝉鸣声声。
次日,清商殿。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一案摊开的账册上。
明昭斜倚在凭几旁,头发松松垮垮捆着,天气太热,她一身绸衣,正翻看昨日谢晏送来的账册。
慕容恪一早便去了城外大营,如今多事之秋,还是大事要紧。
冬青在一旁添茶,小声道:“大司马,谢郎君昨日来的时候,奴婢说您身体不适……”
“嗯,做得对。”明昭头也没抬,“今日唤他来便是。”
冬青应了一声,退出殿外。
半个时辰后,谢晏到了。
谢晏今日穿了一袭霜色绸衣,腰间松松系着一条墨色丝绦,别无饰物,长发以玉簪绾起。
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衣袂摇曳,行至案前拱手一揖。
“大司马。”
他声音如玉石相击。
明昭靠在凭几上,看着眼前这人。
谢晏这些年被她哄着管着织坊、钱庄、市易这些俗务,除了最开始想溜跟她请辞后,她让他再帮久亿点。
就久到了现在,这人非常靠谱,明昭一直觉得他就她的诸葛亮,无论多少事务,到了他手里,很流畅的就理出来了。
要知道最开始她连会计都没有,都是谢晏帮她培训的财务,喔,如今基层管理也是他在忙。
都不敢想这人要是跑路她要怎么办,感觉能累死。
这些大事与杂事,他越发得心应手,还能把俗务也做出几分风雅来。
这就是名士吗?
“坐。”
明昭指了指对面的席子。
谢晏依言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他拂了拂衣摆,抬眼看她,愣了愣,“大司马气色甚好。”
明昭挑了挑眉。
谢晏感觉她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昨日冬青说你身体不适,我还忧心了一夜。今日见大司马神采奕奕,便知是多虑了。”
明昭没接这话茬。
她只是看着他,似笑非笑。
谢晏垂下眼帘,端起冬青奉上的茶,喝了一口。“好茶,今年的新茶?”
“嗯。幽州送来的,山野间的野茶罢了。”
谢晏点点头,又细细品味。“山野之物,反倒有真味。”
“这些商行的账,我看了,上季度出布比前季度多了三成,成本却降了两成。你做得不错。”
谢晏笑了笑,“不过是顺势而为,臣并未费什么心力。”
明昭看着他。
她觉得这人有点装了,这些事她是知道有多难,明明是费尽心思才做成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随手种的花开了,随手写的字成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过历史上的谢家人好像都是这德行,恒厥就很不像谢家人,性子过于单纯。
“幽州造的昭宁钱,推广得如何了?”
谢晏并不急着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是一只青瓷小碟。
碟中整整齐齐码着几枚铜钱。
“大司马请看。”
明昭拿起一枚,细细端详。
这是最新的,钱币外圆内方,轮廓周正,钱文是端庄的隶书——昭宁通宝。
翻过来,背面铸着大周二字。
“成色不错。”
谢晏说到这有些得意,“这是最新做的,臣斗胆,用了汉五铢的成色,又加了一分锡,使钱质更坚,不易磨损。钱文是请太傅写的,太傅推辞不过,便写了。背面那大周二字,是臣自己写的,献丑了。”
明昭看看钱文,又看看背面的字。
谢云归的字端正浑厚,有庙堂之气。
背面的字清瘦疏朗,筋骨分明。
明昭自然很给面子,“你写得好。”
谢晏笑道,“大司马谬赞。”
明昭把玩着那枚钱币,“这钱北周推广,胡人认吗?”
上回她在幽州的时候,没少听这钱币纠纷。
“臣前几日去了一趟西市。”
他说的不急不缓,“西市有个胡商,粟特人,叫康莫。他曾在幽州做了十年生意,什么钱都见过。他来了洛阳卖货,臣去的时候,他正在和人争价钱。”
谢晏顿了顿。
“争的是用旧钱还是用新钱,买的人想用晋时旧钱付,康莫不肯,说旧钱成色不一,分量不一,他不收。要付,就得付昭宁钱。”
明昭笑了。“所以他收了?”
谢晏道,“臣在旁边看了半个时辰,看着他用昭宁钱,去买了三车绢帛,又用昭宁钱,付了五个伙计的工钱。最后剩下的,他揣进怀里,说要带去幽州,买那边的铁器。”
谢晏沉吟片刻,又缓缓道:“臣小时候见过祖父与友人清谈。有人问:钱是什么?有人说,钱是万物之母。有人说,钱是祸患之源。祖父只是笑,不说话。后来臣问他,他说钱什么都不是,钱只是信。”
他看着那几枚钱币。
“信它有用,它就有用。信它值钱,它就值钱。胡商信昭宁钱,是因为他知道,拿着这钱,能在幽州买铁,能在并州买布,能在洛阳买粮。能买到东西的钱,才是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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