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下归心（八）(2/3)
正殿大门洞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御座设在九级台阶之上，赵缜端坐其中，衮冕加身，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在烛光中隐约可见。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过了好一会儿，明昭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
“嗯。”
“这是什么？”
三万贯是多少钱？够一万户普通人家吃一年。够在洛阳城外建一座新的村庄，够养活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半年。
“谢晏。”
谢晏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身边站着的是谢云归，再往后是宋臣、谢晏、苻毅。对面武臣班列，慕容恪一身玄甲，按剑而立，身后是赵勇、赵怀远，还有那些从并州起兵就跟着的老人。
他一个人，垫付了三万贯。
这一个字，有他所有的欢喜。
雪花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落在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汉白玉的台阶上，把整座宫城染成银白。
台阶两侧的栏板上，雕着精美的图案，有祥云，瑞兽，花草，人物，一刀一刻，细致入微。她伸手摸了摸，石面温润光滑，没有一丝粗糙的痕迹。
于是这场婚事在赵缜人逢喜事精神爽，与谢云归的皮笑肉不笑下，由宋臣操办起来了。
明昭捏了捏他脸，“你把你家底都掏出来了？”
明昭摇摇头：“国库有多少钱，我心里有数。不够。”
“好。”
明昭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账册，看着看着，她忽然停住了。
“自壶关起兵，至今十年。如今，北方一统。东至大海，西至陇西，北至幽燕，南至巴蜀，尽入大周版图。”
正殿矗立在汉白玉台基上，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覆着金黄色的琉璃瓦。阳光下，那些琉璃瓦泛着耀眼的光，把整座殿宇衬托得如同天宫。
他冤啊——
这就是她还没说话，这个男人给她花了几个亿吗？
她怎么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明昭打断他，“在长安的时候，父王问过我好几回了，太常已经选好了吉日。”
大朝会那日，洛阳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他就这样抵着，闭上了眼睛。
远处还能看见御花园的轮廓，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楼榭，错落有致。
谢晏愣住了。
明昭目光复杂，商行是她的钱，“算国库借的？”
他顿了顿。“修宫殿的钱，有三分之一就是从商行里出的。”
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谢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赵缜的目光扫过殿中文武，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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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明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不愿意？”
这脸是怎么也丢不起的。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亮，像是山间的泉水，能照见人的影子。此刻那泉水里，倒映着她的脸。
“谢晏。”
“谢晏。”
明昭：？
整座宫城坐北朝南，地势高敞，气象万千。
实在太强了。
走上台基，她转过身，俯瞰整座宫城。
谢晏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离他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细长，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温热柔软的。
谢晏道：“还有商行这几年，一直在挣钱。冶铁、织造、琉璃、茶叶、药材，什么挣钱做什么。”
屋里很静。
他最后道，“今日大朝会，论功行赏。”
正殿两侧，东西配殿对称而立，同样是重檐歇山顶，覆着琉璃瓦。配殿之后，是重重叠叠的廊庑和楼阁，朱红的柱子，青灰的瓦顶，层层递进，一眼望不到头。
国库根本不够啊。
明昭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轻轻叹了口气。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在这宫城里，一切都那么安静庄严，与外面的世界隔着如同天阶的屏障。
看着这宫殿，她觉得该不会谢晏与萧何一样，把自己的金库都搭进去了吧？
礼官上前，展开一卷长长的帛书。
谢晏点了点头，“也只借出去三成，商行也要运转。国库的钱，留着打仗、赈灾、发俸禄、修路、修水利，能挤出来的不多，账本上面有。”
明昭看着他，目光复杂，三万贯。
明昭抬起头，看着谢晏。“三万贯？”
“明昭……”
赵缜知道他们开始谈论婚事，与谢云归已经开始称亲家了，谢云归对这个倒贴的长子已经不想说话了，还没成亲，他已经想象得到别人会怎么议论他家了。
这些不知道谢晏癫狂的人，肯定会骂他谢云归为了傍新君，居然连嫡长子都嫁。
明昭在文臣班列之首站定，微微垂眸。
谢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清清浅浅的，像是春风吹过湖面，“大司马不在，臣不敢睡。”
“你这样做，我会觉得欠你的。”
明昭的手贴在他脸上，能感觉到他脸颊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她的指尖划过他的唇角，“我们成亲吧。”
谢晏看着她。
谢晏想了想，才开口。“臣的俸禄，赏赐，臣家中给的产业，臣这些年攒下的。”
“这天下，不是朕一个人打下来的，是你们，与战死的将士，与种地的百姓，一起打下来的。”
明昭想了想，根本不敢问账，毕竟军费与民生支出都是正常流水，还得抚恤修路治水。
礼官高声唱道：“大朝会启——百官入班——”
辰时正，鼓声响起。
她看着谢晏，“谢郎，你这半年，睡过几个整觉？”
百官肃然，按品级站好，人人屏息凝神。
“谢云归听封——”
明昭踏上汉白玉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赵缜正式称帝，明昭走在前面，身后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衣冠济济，乌压压一片。
有跟着他从并州杀出来的老人，有在幽州归降的旧部，有从江南来投的士人，有氐族归附的降将。一张张脸，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她指着账册末尾的一行小字，谢氏垫付，计三万贯。
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谢晏沉默了一会儿，“大司马不欠臣什么，臣做的，都是臣想做的。”
还有次子还不知道这事呢，根本不敢宣传，不能让次子知道，他不敢想两兄弟闹起来有多少吃瓜群众。
殿前立着十二根朱红巨柱，每一根都需要两人合抱。柱身雕着云纹和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殿门的门槛是整块的青石，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的影子。
谢晏看着她，“国库。”
谢晏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明昭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谢晏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臣贴补了一些。”
明淑与赵勇与她说，是谢晏主持修的。
“谢郎，这修宫殿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
她穿过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明昭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谢晏的手落在她的背上，她的身子温热，隔着衣衫能感觉到。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谢晏点了点头，明昭抱住了他，毕竟谢晏这一年要管的事太多了，朝政与商行这么多事，他居然还能亲自督建这么大的宫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想起那年，在云城刚见到谢晏的时候，他还是个青涩少年，做事一板一眼，不多说一句。如今他站在这里，气度从容，像是从魏晋名士的画卷里走出来的人。
他眼睛清亮得像山间的泉水，能照见人的影子。
明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哪来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