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储君之位(四)(2/3)
周虎嘿嘿笑了两声,“都督是南边来的?听说南边水军厉害,都督想必是水战高手?”
那是几十个水军将领,有老有少,有高有矮,穿着甲胄站在营帐门口,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明昭还是相信他的,她现在有钱,今年秋收后,她现在手里有粮,袋里有钱。“行,你试。”
“什么?一个南边来的小白脸?”
庾道季点点头,“周将军辛苦。”
庾道季翻身下马,走上前。那些人看着他,目光里尽是打量、审视、不屑、敌意。
庾道季没有生气,就这么看着他。
明昭正式任他为水军都督,庾道季接了任命,第二天就去了水军营。
这些工匠与这些船,这里正在成形的一切,不也是向东而去的吗?
浴室里大木桶里装满了热水,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旁边架子上搭着干净的布巾,还有一套换洗的衣裳。
他走出浴室,穿过院子,走进正房。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叠着两床棉被。窗边有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油灯。
“周将军,你想试试我的本事?”
庾道季也笑了,“殿下,船就是臣的马。”
接下来的日子,庾道季几乎天天泡在船厂里。
庾道季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铺在案上。“殿下,臣有个想法。”
那些船一艘一艘正在成形,大的有二十多丈,小的也有七八丈,龙骨、肋板、甲板、船舱,一点一点地搭起来。
庾道季脱了衣裳,坐进木桶里。
庾道季笑了,仰头笑得放肆,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庾道季站在船坞边上,看着这一切,想起自己写的那篇《观潮赋》。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站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庾都督?末将周虎,水军副统领。都督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策马往营中走去。
只是明昭的炮打得距离有点短,庾道季觉得不是问题,“对。臣想的是,若是把炮装在船头,咱们的船就能像骑兵一样冲锋,冲过去轰他。”
见他过来,议论声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庾道季勒住马,看着前面那群人。
“表亲?呵,怪不得。这年头,有关系就是好使。”
庾道季点点头,他当然懂,毕竟他是空降的。
“虽万钧之势而不能夺其东向之志。”
周虎很快回过神来,嘿嘿笑了两声,“都督这话说的,末将哪敢试都督的本事?末将就是觉得,都督既然来了,总得让弟兄们见识见识,是吧?”
“咱们练了一年多,水里的功夫都是拿命换的,到头来让个没下过水的书生来管?”
次日庾道季闲不住,他还没入职,得先了解北方的水军,他先去了船厂。
年轻人在跟着老工匠学手艺,有的在学锯木,有的在学凿榫,有的在学画线。他们眼睛里有光,脸上有笑,干得热火朝天。
“嘘,小声点,人来了。”
他指着远处一排排高大的船坞,“这些船坞,能同时造十艘大船。那边是木料场,存着从幽州、并州运来的上好木料。那边是铁作,专门打造船上的铁件。那边是帆作,织帆、做缆绳。那边是工匠的住处,吃住都在厂里,方便。”
两万水军,沿洛水扎营。营盘连绵数里,旌旗招展,战鼓隐隐。河面上泊着大大小小的战船,有的正在操练,桨叶翻飞,激起层层白浪。有的静静停着,像一只只蛰伏的兽。
这是一艘船的图纸,画得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尺寸、角度、位置。
“让咱们看看南边的本事!”
“庾郎,咱们这船厂,是殿下三年前就开始建的。刚开始的时候,只有几间破棚子,几个老工匠。只是去年才加大投入,如今您看看——”
他看工匠们造船,看图纸,看木料,看铁件。他跟老工匠们聊天,问他们这船怎么造,那船怎么改,什么地方还能改进。他跟着试航的小船下水,在洛水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感受船的摇晃、转向、速度。
如今泡在这热水里,那些疲惫一点一点地化开流走。
庾道季指着图纸,“殿下请看,这是咱们现在造的大船,二十丈长,五丈宽,能载兵五百,能装炮。这船好,厚实,坚固,能撞。但也有个问题——太慢。”
我就知道,你该来。
明昭觉得能赢就行,“好,就按你说的办。放心,我这要人给人,要料给料,要钱给钱。”
营门大开,他策马进去。
明昭正在议事厅看奏报,见他进来,抬起头。“表兄来了?坐。”
庾道季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新的,木头还带着淡淡的香气。这宅子虽然不大,但处处透着用心。
周围的将领们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小白脸会直接挑明。
热水漫过肩膀,漫过胸口,漫过全身。他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明昭眼睛一亮,“往前打?那岂不是能一边冲一边打?”
周虎又道:“都督初来乍到,对咱们北边的情况不熟悉。要不,末将先带都督四处看看?看看咱们的船,看看咱们的人,看看咱们这一年多练出来的本事?”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周虎愣了一下。
从建康到洛阳,走了二十多天。路上风餐露宿,没睡过一个好觉,身上沾满了尘土,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听说是秦王亲自请来的,表亲。”
庾道季一边听,一边看。
他看见那些工匠们光着膀子,在船坞里忙碌。他们喊着号子,抬着巨大的木料,叮叮当当地敲打着。汗水从他们身上流下来。
“都督要是指挥船,咱们就上船。都督要是会游水,咱们就下水。都督要是……嘿嘿,什么都行!”
“还有这个,炮位。现在的炮位在船舷两侧,打起来只能往两边打。若是把炮位往前挪,装在船头,就能往前打。”
半个月后,他去找明昭。
庾道季又指着图纸上的另一处,他觉得明昭的炮简直如有神助,他都不知道这种船与炮对上南边,他们怎么才能输?
明昭点点头,“接着说。”
他说着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起哄。
洗完了澡,庾道季换上干净的衣裳。
因为有炕,屋里暖烘烘的。
明昭给他配了亲卫,又派了王谦跟着,一路送到营门口。王谦还叮嘱了几句,说什么庾郎别担心,将士们都是直性子,处久了就好了。
庾道季想起方才明昭说,你那篇赋,两年前就有人抄了带过来。
明昭便派人带他去,叫王谦,是工曹的郎中,管着船厂的事。
周虎等了等,见他不接话,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成了挑衅。“都督?末将说话,都督听见了吗?”
庾道季郑重行礼,“臣遵命。”
庾道季指着图纸上的另一处,“这是臣想改的。船型不变,但把底改一改。现在的底是平的,稳是稳,但阻力大,跑不快。若是改成尖底,吃水深一些,阻力就小了,速度就快了。”
庾道季摇摇头,“臣问过老船工。他们说,尖底船在海里跑得快,但在江里也跑得动。只要配重合适,不会翻。咱们可以先用小船试试,试成了再造大船。”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这种大家伙对面毫无办法。
明昭看着那张图,“尖底?那会不会不稳?”
一路上,王谦给他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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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凑过去看。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笑声更明显了。
“还是庾家的人?庾家不是在南边吗?怎么跑咱们这儿来了?”
“对啊!都督露一手呗!”
庾道季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热流,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水军面前。
不是站在岸边看潮,是站在潮头,他握着两万人的兵符。
明昭目光里尽是笑意,“表兄,你这是要把船当马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