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炎炎其凤(4/5)(1/1)

    炎炎其凤(4/5)

    骄命在这一刻看到了更清晰的机会——项北可以作为一支回刺楚国中军的枪!

    之后诸蛮反叛,楚国内战,都是太清晰的事件线。

    只要运作得当,重黎平章这份残魂,可以发挥的作用难以估量。

    “重黎平章!”

    “这么多年你都不敢告诉项北你的身份,因为你知道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就会迎来最残酷的镇压。你与楚国有不共戴天之仇,生难两立,死必挫骨。”

    “今日项北已经知道你是谁,你不能再蒙起眼睛,装作一切都看不见。他是个瞎子,你不是!”

    骄命暂缓了攻势,给对方一定的思考空间:“既知我名,当知我尊。我以东海嗣君之名,允诺你复国鬼山,重建重黎氏族。翌日光复现世,论功裂土,阁下未尝不可以划南岭自治。如此,也算了却一生遗憾!”

    知其心者奉其珍。

    在争夺人心的战场上,【他心通】实在是太妙的神通。

    可惜项北立时就主掌了身体,让重黎平章的意念,不再为骄命所见。

    而这也导致另外一个结果——

    寒江雪之锋,项北不能再当!

    正是凭借和重黎平章的默契配合,他才得以对抗骄命的【他心通】,在骄命的攻势下坚持这么久。

    随着骄命叫破重黎平章的名字,这场本就差距明显的厮杀,天平终于无可避免地倾倒。

    哪怕骄命已经收力,他也频频被斩翻在地。

    可是他也一次次地站起来。

    几番力竭,频频败局。

    饶是他心如钢铁,亦不免自觉锈蚀,意疲心牢。

    就到……这里了吗?

    “是的。就到这里了。”骄命现在对重黎平章的兴趣,远高于项北,因而耐心也削减许多:“把重黎平章放出来,我可以留你性命,让你见证楚国历史改写的关键篇章。”

    可惜项北已经完全听不到骄命在说什么。

    或者说,骄命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耳边,但都在耳边流走。

    在这样的时刻里,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他只记得那个伟岸的身影。

    那个人对他说——

    “项氏门第,其兴于我,其成于你。”

    骄命的【他心通】,反反复复捕捉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向也称名天骄的项北,在无可挽救的败局下,可怜到一再地用这样一句话自我催眠,以此获得继续战斗的力气。

    她终究开始感到无趣。

    若不是想要完整保留这具身体,交给重黎平章,此时战斗已经结束!

    但饶是有这番顾忌,她也一刀一刀,如雕花般雕刻最后的结局——刀锋一层层削剥的,正是项北的意志。

    这是个精细的活计,她稳住了这杆名刀。

    于项北这是灵魂凌迟之痛!

    他挥舞着盖世戟,尚还保留了章法,可是很多动作都已经变形,瞧着错漏百出。

    真是个坚硬的人。骄命心想。但也仅止于此。

    这时风雪微滞,远远有异动靠近。她以刀压戟,挑眉远视——

    那是一杆大旗,旗面飘扬在风雪中。

    一人,一马,一杆旗。

    就这样纵马驰骋,向此处冲锋,

    那掩旗的大雪被甩开,旗面的绣字才清晰可见。

    上书,车骑将军项!

    掌旗者……

    韩厘。

    河谷之战的罪将……韩阙之子!

    当初的韩阙正是河谷战场上的楚军右翼统帅,其贪功冒进,擅猎秦旗,反被秦军击溃。而后又在秦将疾如流火的进攻下进退失据,当场崩盘,从而引发全军大溃。

    其人也是项北所说的那种“仅以身免”的将军。右翼覆军,而他弃甲逃脱。

    虽然战后去了妖界赎罪,发誓永狩妖土。楚人忆及河谷,仍不免一次次将他摆上茶台。

    “韩厘!”

    项北从那咬牙忘我的状态中惊醒,已知来者的身份。

    “你是我亲卫营统领,我已命你全营回撤——你敢抗命!”

    最后四字,他已声色俱厉。

    韩厘此行,毫无意义。

    他的修为……只是神临。

    很艰难才走到神临。

    此等修为,在小国已是国柱,在天骄云集的楚国,只能说“可堪一任”,可生于韩氏败将之家,想要洗刷家族耻辱……却太不够看!

    而这修为,已是他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许多次舍生忘死,才得以成就。

    其是大楚好男儿,没必要浪费在这里!

    韩厘一手举旗,一手执缰,向此处驰行。

    “昔者河谷败,韩氏凋。我父裸身入妖界,诸贤避我如粪土!”

    “本已自绝于楚,洗剑而待刎颈。”

    “是项将军!”

    他将手中的车骑将军旗高举,让项北的将军名号,在烈煌沙漠飘扬。

    “项将军不以韩氏怯懦,仍然引为亲信,付以重任,乃有今日之韩厘。”

    他将大旗压下来,便以此作为骑枪,向着那处他根本看不明白的战场冲锋。

    “韩厘今以死报。”

    “是我父报项龙骧元帅,我韩厘报项北也!”

    漫天风雪白茫茫,楚旗似火,赤马如炬。

    刷!

    一抹刀光掠过,韩厘连人带马带旗,俱都裂分。

    一霎混于黄沙,被风雪推远。

    驭使着狸飞云的妖身,骄命面无表情。她只是在从容不迫的对项北灵魂的削割中,抽空斩了一刀……顺便的事情。

    人族多壮士。但在生存环境极端恶劣的沧海,这样的牺牲每天都有发生。

    “啊!啊!!”

    项北发出怒兽的吼。

    但骄命的刀,是何等坚固的笼。

    一次次的碰撞,换来的只是鲜血纷飞,道身见裂。

    “这具身体不止属于你,爱惜着用——”骄命说着,又挑眉。

    辚辚车声,猎猎旗声。

    风雪呼啸的远处,有一架战车驶来。

    车编百人,独见一身。

    站在车上的那个人,手中提刀,身上披甲,赫然正是伍晟!

    驾驭这辆炎凤战车,俨似千军万马冲锋。

    “项将军!”

    他在战车上扬刀,蓄势对骄命:“我思来想去,战场上哪有让主将断后的道理?”

    “今为君佐,当死君前。”

    “我妄动也,朱虞卿代我!”

    轰轰隆隆的一辆战车,轰轰烈烈地向骄命冲来。

    而后车架散,人架裂。

    只有一抹殷红,在沙雪之地,留痕数点。

    无意义,毫无意义的战死。

    曾经观河台上留名,现今却无意义的散于风雪之间。

    项北欲断后以全军,可是他想要保护的人,却先为他而死。

    他不畏惧任何一场战斗,但无法面对这样的结果。

    “骄命!骄命!”

    他嘶声而吼。

    “听到了,听到了。”骄命波澜不惊。

    削割这个坚硬的灵魂,既是为重黎平章腾出身体,也是等待【破法青刃】最完满的状态。

    她又拧眉:“没完了吗?”

    轰隆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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