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皇图霸业(3/4)(1/1)

    皇图霸业(3/4)

    在姜无量的眼睛里,皇帝只看到一望无际的光海,因缘所结的云,以及一架渐行渐远的石桥——

    有人在桥上走。

    ……

    嗒,嗒,嗒。

    长靴扣地的声音是清楚的,奈何桥上的旅人,现在辞别了姜无量,独往东海走。

    早在神霄战场,在幻魔君把他白骨降世的身份拿出来做交易时……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一段奔赴超脱的新生,已然走入绝境。

    因为七恨已经不再保留与他的合作,把他当成了弃子,甚至是已经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执地藏】在尚不知他具体身份的情况下,就能推动天意之刀,险些将他绝杀。已经对他知根知底的七恨,绝非他现阶段能够抗衡,就连逃脱都是妄想。

    他唯一的机会,是借助人族的“英雄认同”,在齐国的支持下,成为彻底的鲍玄镜。让白骨尊神的身份,不再成为问题。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做得很好。

    但姜梦熊那一句“博望侯当掌军”,再次将他击落深渊。

    他虽然求得了一个回京面圣的机会,但心里明白,大概率齐国只是要榨干他的最后价值。

    而若真将那价值奉上了……

    他的死活就都不重要,更加没有资格跟姜望放在天平两端做权衡。

    他没有想过半路逃跑,因为诸天万界都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逃跑只是暂且延缓了死亡,却提前宣告了结局。

    但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七恨的目的是什么。」

    早年七恨为他遮掩,抹平了他人身最后的漏洞,应该是跟他有更长远的合作,甚或铺垫到超脱那一步……他也相信自己有更大的价值!

    为什么会把他这样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用于局部战场的胜负?

    即便他配合神魔君等,帮助诸天联军赢得了对齐国的大捷,也不足以改变整个神霄战局的劣势。

    除非把他鲍玄镜逼到人族那一边,掀翻神魔君他们……才是七恨的目的!

    乍看这是非常反直觉的一件事,七恨作为今世唯一的超脱之魔,完全没有理由坑害魔族。但仔细想想七恨超脱以来,对整个魔界局势的摆弄,又不难看出来……所谓的“至尊魔君”,正一个个被其掌控。

    魔界的至尊,并不是那一个个具体的魔君,而是魔君的位置!

    七恨的终极目的,恐怕直指那创造魔族的无上存在。

    也唯有此等谋篇,才符合那盖世之魔的风采,才配得上他对七恨的认知。

    他也准备用这个猜想,与姜述交换生机,为自己赢得生存的筹码。

    但归国之后的闲置,让他意识到,姜述并不打算给他机会。

    在幽冥神祇的身份揭开后,姜述已经把他当成食物。

    他在府中一直等,等待命运泛开的涟漪。

    景国或者楚国,什么都好,他愿意“为王前驱”。

    甚至七恨如果再丢下一块骨头,他也愿意当狗去咬住。

    他抛弃近乎永恒的生命,来到现世博取未来,怎么都不会放弃。

    但活着才有未来。

    而一直到丘吉入府的那一刻,他才想明白七恨的第二个目的是什么——

    前线的一场溃败,远不及帝都失火、王朝内乱来得惨重!

    一个内部生乱的齐国,才是真正减轻了诸天联军的前线压力。

    他其实只有一条路走,而这条路正是由七恨掀开。

    七恨真正对他发起的邀约,是他在临淄的这个夜晚!

    他别无选择。

    七恨也好,姜述也罢,都只是推着他走,给他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把他像狗一样赶到穷巷。

    但他却看到机会。

    七恨希望他帮忙掀起齐国的内乱,为青石宫加注筹码;姜无量认为自己可以履冰过海,不伤社稷而易鼎;姜述朱笔一圈,只求一个齐国的超脱。

    他在其中兜兜转转,被踢来踢去。

    他顺着他们每一位的意愿走,以此换取呼吸的时间,而并不尽如其愿。

    他的确参与了政变,但只身前往。从头到尾,并不做抢夺湮雷军军权的尝试,甚至连鲍氏家兵都不策动。

    他的确在东华阁里刺君,认真地消耗了姜述的力量,但并没有真正鱼死网破。

    姜述朱笔一横,逼得他重归神道,把他的超脱积累,送到东海,当做天妃的超脱资粮。

    看起来这亦是无可挽回的一笔。

    唯一的问题在于……

    超脱在算外。

    而他这个曾经的幽冥超脱,能够稍稍认知那些超脱者。

    蓬莱道主和龙佛的对峙,让乞活如是钵所笼罩的远古星穹,成为一座孤岛。

    登上星穹为人族“圣战”的天妃,此时并不在临淄!

    她没办法第一时间吞吃这口资粮。

    只剩神像在东海的海神娘娘,无法完成最后的跃升。

    而这,即是他鲍玄镜虎口夺食的机会。

    虎意食人,人亦食虎。

    姜述能够把他作践为天妃的超脱资粮,天妃在海上的神道积累,也可以反过来被他一口吞下!

    冥世现世已合,曾执地泉的白骨,如何不能掌东海?

    这一步就算不能超脱,吞吃东海权柄后,他也有足够的筹码,进可与齐国再盟,退可以同海族缔约。

    从此海阔天空,别有风景。

    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青石宫,当然更不相信姜述。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往前走,疲于奔命地往前走,而在穷途末路……走出自己的一线生机!

    此时此刻姜述和姜无量相争于临淄东华阁,姜望和妖魔两圣相争于神霄世界至高天境,他鲍玄镜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

    是的,“人生”。

    他今生由人至神,也算是人族的神道超脱!

    此时此刻他被剥离的白骨神座,正在东海和海神娘娘的权柄纠缠,彼方有整个齐国的支持,有近海总督叶恨水亲领官民的敬奉,更有茫茫多的神庙贡献香火。

    若没有他亲往主持,白骨神道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接下来是一场恶战。

    他将以伤疲之身,对抗整个近海总督府的干扰,反吞海神权柄。

    当然相较于直面姜述或者姜望,这已经是再轻松不过的一种选择。

    叶恨水……

    鲍玄镜想到那封《逐冥神书》。

    他微微一笑。

    在这奈何桥上,俯瞰环顾云潮光海,又轻轻一叹。

    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他一步踏出,前脚离桥,后脚便落在东海。

    茫茫东海无穷广阔,大好人间大有可为。

    但第一时间响在鲍玄镜耳边的,并非是潮声。不是那理当呼啸,为其敬服的海风。

    竟然是咿咿呀呀的二胡弦音,与之相伴的是歌声。

    竹弦讴哑,歌声也哀。

    那歌声如此熟悉,叫他竟有瞬间的恍惚,不知今夕何夕,是醒中梦中。

    那歌声唱道——

    “天地无情,君恩无觅,亲恩不存,师恩成仇。”

    “五伦无常,七情入灭!踏我生死门,披我黑白巾。”

    “杀我旧时意,度我去时人!”

    枫林城里如血的枫,枫林城里冲天的火。

    那咆哮的地裂,哭泣的人群,冥眼的白骨长老,血战而死的人……

    千般万般,歌声里幻变。

    鲍玄镜一时黯然!

    他亦想到自己。

    想到惨死的伯父,该死的父亲,怀念的爷爷。甚至病态而絮叨的母亲。

    想到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想到这一生的苦海风波。

    超脱之路,何其艰也!

    是谁在唱白骨无生歌?

    东海之上,竟有我的信徒吗?

    鲍玄镜循声望去——

    但见茫茫碧海,有一披发男子,坐在镜平的海面,独自垂钓。

    手持一长竿,竿上坠直线。

    他所听闻的,哪里是二胡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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