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3)
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一桌一椅,一器一物,皆是往年旧影。
薄青窈垂眸笑了笑,提着一盏孤灯,缓步走入殿中。
赵渔儿摇头,轻声笑了笑:“这十余年来,我和她在永巷同吃同住,夜里也得睡在一处,彼此守着才能合眼,只怕这习惯是一时改不了了。”
二人走到殿门前,自然而然便要踏入同一间殿宇。
医士细细搭过二人腕脉,沉吟许久,才缓缓回话。
这本该是世间最安稳舒适的居所,可这重回长安的第一晚,薄青窈躺在床榻之上,却毫无睡意。
踏入殿内的刹那,旧时记忆汹涌而来,几乎要脱口唤出一声 “穗儿”。
汉宫的夜晚万籁俱寂。
二人皆因常年饥寒交迫,加之劳作耗损心神,久居阴湿寒地,寒邪侵体,气血亏虚,脏腑劳损,早已伤了根本。
坐在一旁的管君望着眼前光景,轻轻叹了一声,满是唏嘘:“当年一别,我们只当此生便是永别,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与你相见。”
薄青窈眸光微微一黯,心头漫开浅浅的怅然。
穗儿还在代国,和许安一起料理善后。
薄青窈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不由得暗叹何絮的能干,真不愧是统领长乐宫的大宫女。
这样日积月累落下了体虚畏寒、咳喘郁结、气血两亏的顽疾,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痊愈,需得静心静养,按时服药,慢慢滋补调理,经年日久,方能缓缓养好身子。
管君与赵渔儿如今身子弱,晚膳后没坐多久,便精神不济了。
薄青窈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二人,一字一句说得笃定:“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你们便安心住在我这儿,什么都不用怕。”
三人在屋内叙话之时,何絮便派人去收拾了两处相邻的偏殿出来,待一行人回宫,温热恰好的汤水早已备好,有安排好的小宫人服侍着二人去沐浴梳洗。
长乐宫寝殿内锦绣铺陈,暖炉生香,被褥更是柔软华贵。
薄青窈一点点整理过去,待到了原来穗儿的殿中,见榻边木几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圈布偶物件,都是薄青窈当初亲手给穗儿做的,有好几个都已经陈旧褪色了。
长乐宫内,暖意融融漫开,与永巷的湿冷阴寒截然不同。
管君也轻轻颔首。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薄青窈取来宫中细腻温和的药膏,拉过赵渔儿布满新旧裂口的双手,细细为她涂抹上药。
薄青窈怔怔立在原地,贪恋的目光在这些她亲手搭起来的陈设上缓缓流过。
即便来日入京,也再不会住进这深宫院墙之内。
闲话叙罢,暮色沉落,宫灯次第亮起,晚膳已然备好。
良久,越躺越烦躁的薄青窈索性起身,披了夹袄,提了一盏小灯,轻声走出了长乐宫。
“六宫上下,若有人胆敢对太后不敬、阳奉阴违,永巷令便是前车之鉴。”
连日赶路,今日又忙了一整日,身体的疲惫沉沉压在肩上,心绪却纷乱翻涌,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有劳先生。”薄青窈亲手接过医士写的药方,命喜儿和臻臻跟着前去御药院取药。
昏黄的灯火摇曳,一点点照亮周遭陈设。
管君与赵渔儿沐浴过后,换上了宫人取来的两身柔软厚实的素色棉袍,料子柔软暖和,针脚细密,皆是宫中上好的御寒之物。
薄青窈见状,不由轻声提醒:“我为你们备了两间寝殿,各居一处,睡得宽松自在些。”
寒风吹过檐角铜铃,发出细碎轻响,四下静得出奇,薄青窈凭着从前的经验一路行来,未曾撞见半个巡夜的内侍或宫人。
正殿角落里,当年她日日劳作所用的织架静静立着,经年风吹潮蚀,木架早已朽败斑驳,木纹开裂,再不能纺纱织布。
分明是近日才被宫人仔细打扫收拾过。
膳桌上都是薄青窈特意交代的温补养胃、清淡适口的吃食,三人一同安静用了晚膳,席间说说笑笑,竟有了几分回到当年还在广阳殿时候的光景。
薄青窈拾阶而上,抬手试了试,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殿门,年久失修的木门转动,发出低缓的吱呀声响。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微微侧身,让院中所有人都能听见:“陛下口谕:永巷令黄氏常年盘踞私弊,苛待宫人,尸位素餐,目无尊上,现已革去官职,捉拿下狱,从严查办。自今日起,后宫诸事,尽归太后全权决断,宫中大小事宜、内廷宫人内侍,皆需遵从太后诏令,无需再另行向朕禀奏。”
可话未到唇边,又骤然顿住。
片刻过后,她卷起衣袖,熟门熟路地从柜里寻得一块干净布巾,亲手将殿内殿外又细细擦拭、清扫了一遍。
不多时,广阳殿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朱门落锁,安静伫立在宫城僻静一隅,被这繁华宫阙遗忘了多年。
待安顿妥当,薄青窈挂念二人身子,即刻传了太医院医士前来诊脉。
宫道空旷,手中孤灯映着脚下绵长的青石路,缓缓朝着记忆深处那座宫殿走去。
薄青窈不再多留,亲自陪着二人去往早已备好的偏殿歇息。
夜色沉沉,深冬的汉宫浸在一片静谧清寒里。
薄青窈点点头,即刻便将管君和赵渔儿带回了长乐宫。
旧景仍在,物是人非,大抵便是这般滋味。
她脚步微顿,意外发觉整座广阳殿干净整洁,不是她想象中堆满灰尘,到处是蛛丝的样子。
薄青窈放下灯盏,逐一点亮殿内错落的烛台,映亮整座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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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青窈望着二人紧紧交握的手,眼见她们比从前更加亲密无间,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劝阻,只温声嘱咐她们好好歇息,夜里莫要着凉了。
垂青宣完话,猴儿似地溜到薄青窈身边:“太后,陛下说了永巷中的姬妾任您安排去处,陛下忙着前朝的事情,对于内宫之事疏于管理,让您受惊了,特命奴婢送您回长乐宫去。”
而房梁之下,刘恒和她一同亲手搭建的小鸟窝也早已松动脱落,只在梁木上留下几道深浅交错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