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3)

    周勃又是一揖:“谢陛下,臣以为列侯久居长安,一来便于辅佐陛下,处理朝堂政务,二来长安乃京师重地,列侯在此亦可震慑四方,稳固朝局,若尽数返回封地,恐于朝政不利。”

    唯有站在群臣前列的宋昌、张武二人神色沉稳。

    话音刚落,周勃便率先出列,躬身行礼:“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早朝后,刘恒沿着未央宫的回廊缓步前行,朔风吹动他的衣袍,早有轿辇在门外等候。

    侥幸逃生后,他便请人算卦,卦象说他日后将要封侯,他于是借着跟随主家前往长安办事的机会,来到了长安。

    想到这些,刘恒眼中的威严渐渐褪去,指尖轻轻敲着轿辇上的横木,眉眼间都是不加掩饰的愉悦。

    刘恒接过布帛,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虽潦草,却字字清晰,详细写着窦广国这些年的遭遇,他辗转被转卖过十多户人家,最后到了宜阳,替主人进山烧炭。

    她猛地抬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怔忡,指尖微微颤抖着,手中的布帛险些滑落。

    陛下此举,看似是为了节省民力、治理封地,实则是一道再精妙不过的阳谋,目的就是瓦解长期盘踞在长安的功臣集团势力。

    刘恒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微微抬手:“丞相但说无妨。”

    两人的话音落下,殿内顿时有了细微的骚动。

    这一声呼唤,才将窦漪房从恍惚中惊醒。

    “陛下圣明!还请陛下即刻下发诏令!”

    那他们就会变成砧板上待宰的鱼。

    宋昌话音刚落,张武与薄昭便一同出列,躬身附和,语气恳切:“陛下圣明!臣等附议!列侯归封,既能安抚封地百姓,整顿吏治,又能省却民力,稳固大汉根基,实乃良策,恳请陛下准奏!”

    说到“窦广国”三个字,她的声音愈发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殿内寂静无声,刘恒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群臣,语气平缓:“朕近日翻阅古籍,见古时各诸侯立国能够绵延千余年,皆因各守其封疆,按时入朝进贡,这才使百姓安居乐业,上下和睦,国泰民安,反观今日,朕心有不安。”

    刘恒仔细读完,抬手轻轻拭去窦漪房脸上的泪水,温声安慰:“别哭,既然有了广国的消息,便是天大的喜事,朕这就下诏宣此人入宫来见,若他真的是你的弟弟,朕定让你们姐弟团聚。”

    周勃说罢,灌婴便也附和道:“陛下,周太尉所言极是。列侯们蒙陛下恩宠,得以留居长安辅佐陛下,若贸然返回封地,恐难以及时响应陛下召唤,误了军国大事,还请陛下三思。”

    天冷时,做工的一百多人睡在山崖下,山崖崩塌,下面的人全被压死,唯独被排挤睡在别处的窦广国幸免于难。

    刘恒早料到周勃、灌婴二人会上言阻拦,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丞相与将军所言,朕亦知晓,只是列侯辅佐朕,并非唯有留居长安一途,返回封地,治理好封国,安抚好百姓,让封内国泰民安,才是对朕、对大汉最大的辅佐。”

    刘恒坐上轿辇,温声道:“去椒房殿。”

    “臣妾的弟弟名叫窦广国,字少君,小时候臣妾家中贫困,父亲又早亡,弟弟四五岁时就被人抢走拐卖,家中人寻了许久,都不知他被卖往何处,这些年,臣妾日日都在牵挂,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周勃对刘恒此举的用意心知肚明,他们这些功臣列侯久居长安,彼此联络便利,一呼百应,才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足以与皇权相互制衡,保全他们如今的地位和权力。

    刘恒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她身边,见她神色不对,便轻声道:“发什么愣呢?”

    不少列侯出身的臣子,脸上露出焦灼之色,也都明白了过来。

    刘恒观遍阶下群臣的反应,眼中映着满意之色:“既然众卿无异议,便传朕旨意命列侯在一月之内,务必启程返回封地,不得拖延。若有逾期未归者,以抗旨论处,严惩不贷!”

    薄昭则立于宗室之列,三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陛下句句站在“百姓”,站在“大汉”的角度,字字都显出他的仁厚,他们若是强行反对,那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宋昌见时机成熟,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陛下圣明!陛下此举,心系百姓,着眼大汉长远,臣恳请陛下即刻传令,命列侯限期归封,以安民心,以固朝局。”

    阶下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手持笏板,垂首而立,俱有些忐忑。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于情于理都无可辩驳。

    这三人皆是位高权重之人,薄昭又是外戚亲贵,有了他们带头支持,加上部分代国旧部及中立臣子的站队,瞬间稳住了朝堂局势。

    椒房殿内,大殿正中的铜炉里燃着淡淡的熏香,驱散了秋日的寒意。

    窦漪房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布帛递到刘恒面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着说道:“今日宫外有一位官吏的家眷来拜见臣妾,临走时,悄悄将这个给了臣妾,她说,她家中有一奴仆,自称是臣妾失散多年的弟弟,窦广国。”

    那布帛上还写着,他到长安后听闻新皇后姓窦,乃是赵国清河县人。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目光特意在周勃、灌婴几人身上扫过,语气陡然坚定:“朕已决意,命所有列侯即刻返回各自封地,安心治理封国,安抚百姓,按时进贡,若有在朝为官,或朕特诏留京者,可暂留长安,但需派其嫡长子返回封地,代掌封国事务,不得有误。”

    因身份低微,无法亲自入宫拜见,他便托人将自己幼时的旧事写下,辗转送到窦漪房手中,只求能与姐姐相认。

    周勃紧握笏板,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与无奈,可现下也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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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漪房身着深红色软缎长裙,端坐在窗前的榻上,出神地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粗麻布帛,指节微微泛白,连刘恒走进殿内都未曾察觉。

    周勃、灌婴二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再反驳,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三人深知刘恒的心思。

    广国离家时虽年幼,却记得家乡县名和姓氏,心中便猜测这位皇后极有可能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姐姐。

    周勃、灌婴二人看着眼前一边倒的景象,深知大势难逆,也只得躬身附和。

    灌婴身为功臣派元老,与周勃一同平定诸吕,两人交情深厚,此刻自然要与周勃站在一起,共同抵制这道诏令,力劝刘恒收回成命。

    今日早朝众臣禀报完朝事后,陛下忽然说有一要事宣布,神色似不同以往。

    刘恒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愈发疑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帛上,蹲下温声问道:“手中拿的是什么?出什么事了?”

    可一旦返回各自封地,彼此之间隔绝,这股力量便会被彻底拆散,再难形成气候,对皇权的制衡也会荡然无存。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扫过那些交头接耳的列侯,语气加重几分:“至于军国大事,朕自有安排,无需列侯事事亲力亲为,且列侯久居长安,远离封地,封内百姓疾苦无人问津,吏治废弛,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臣遵旨!”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安静一片,唯有朝臣们细微的呼吸声。

    “朕此举,既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列侯,更是为了大汉的长治久安。”

    她望着刘恒,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慌乱:“陛下……陛下回来了。”

    这些列侯聚在一起,根基深厚,势力庞大,早已让陛下心生忌惮,如今正好借“归封治理”之名,将他们分散到各地,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削弱他们的势力,稳固皇权,可谓一举两得。

    刘恒见状,继续说道:“如今我大汉朝列侯多居长安,其封地远在各州郡,各地贡赋需得往返运输,耗费巨大,劳民伤财,且列侯久居京师,无法亲赴封地,治理封内百姓,致使封地吏治渐疏,民生难安。”

    如今天气一日日凉下来,昨日母后宫里做了羊肉锅子吃,他那时正在前朝议事,漪房便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回来后就对那味道念念不忘,连睡前也念叨着今日要自己在椒房殿中做一次,特意交代他下朝后早些回来,同她一起动手。

    站在群臣前列的周勃,眉头微微蹙起,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笏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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