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4/5)

    崔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阿窈,我懂你的感受,我比任何人都懂。”

    崔应将她止不住发抖的手握在掌心:“你还记得吗?我曾和你说过,我的阿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当年因为受不了高门深院的束缚,在我尚且懵懂的时候,只留下一封书信,便趁着夜色悄然远去,从此杳无音讯,我阿翁走遍南北山川,穷尽心力也没能寻回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浮现出与她一般无二的痛楚:“那些年,我也和你一样整夜睡不着,一遍遍回想她的模样,一遍遍自责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留不住她。”

    “甚至到了现在,我几乎要记不住她的样貌了……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人世……”

    薄青窈哭泣的动作微微一顿,也握紧他的手,眼泪无声流下。

    崔应继续轻声说道:“我懂这种失去至亲的滋味,懂那种明明思念到极致,却再也见不到的痛苦,但你要知道你尽可以哭,尽可以难过,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的。”

    他知晓她身边的人在一个个离开,知晓她一切的痛苦,所以他要冒着危险进宫来告诉她,自己不会离开,永远都不会。

    除非死亡将他带走。

    薄青窈似乎是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崔应,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痛苦、无助都在哭声中尽情释放。

    崔应眼底也泛起了红意,过往失去母亲的伤痛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

    他强忍着眼眶的酸涩,指尖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轻声安慰:“哭吧,都哭出来,有我在,我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两个同样失去母亲、同样在孤独中挣扎过的人,在此刻紧紧相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彼此心底的寒凉。

    崔应拥着怀中哭得浑身颤抖的薄青窈,眼底的疼惜更甚。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滴眼泪悄悄从眼角滑落,滴在薄青窈的发丝间,无声无息。

    自那日将刘贤轰出太子宫后,这位骄纵蛮横的世子大约是觉得丢了面子,再也没出现在刘启眼前,太子宫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刘启每日依旧按时习字、议事,只是心底一直记挂着忽然生病的书源。

    书源几日前忽然染病,高热不退,却执意不肯让他前去探望,只让宫人传话说,怕过了病气给太子。

    刘启本想亲自去瞧瞧,却连日被刘恒召去未央宫议事,诸事繁杂,一时竟也抽不出空,只能日日叮嘱宫人好生照料,心中难免牵挂。

    这日,已是刘贤在宫中居住的最后一日。

    刘启清晨起身,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得格外开心。

    只要熬过今日,刘贤便要回吴国了,往后再也不用被他纠缠挑衅。

    刘启心情极好地洗漱完毕,脚步轻快地赶往未央宫议事,只盼着议事结束,能抽时间去看看书源。

    忙了一整日,夜幕悄然降临,刘启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未央宫返回太子宫,刚踏入殿门,便瞥见殿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明日便要出宫的瘟神刘贤。

    书源虽病了,但其他宫人们还是恪尽职守,将刘贤死死拦在殿外。

    刘贤手中提着一壶酒,壶身已经空了大半,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进也进不去,后退几步,回头正好看见刘启回来。

    他咧嘴笑起来,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朝刘启走来,神色懒散又带着几分轻慢:“太子殿下可算回来了,明日一早,本世子就要出宫回吴国了,相处这么些日子,太子殿下难道连一顿酒都不愿与本世子喝吗?”

    刘启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又想起这些日子他在太子宫的所作所为,没有半分心软,冷冷地摇了摇头:“不必了,世子明日便要启程,今日早些歇息吧,莫要在此喧哗。”

    说罢,便要转身进殿。

    可刘贤来时便已喝了不少酒,此刻被刘启拒绝,顿时来了脾气,也不顾宫人的阻拦,在殿门前大吵大闹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抬脚踹翻了殿门前的石灯,叫嚣着:“好你个刘启!给脸不要脸!本世子好心请你喝酒,你竟敢拒绝!”

    “今日你若不陪本世子喝,本世子便去未央宫找叔父,问问他,大汉太子就是这般待客的吗?问问他,是不是纵容太子欺凌藩王世子!”

    刘启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他知晓刘贤的性子,若是真让他闹到父皇面前,不仅会让父皇为难,也会伤了大汉与吴国的和气。

    更何况,父皇连日操劳,他不愿再因这点小事烦扰父皇。

    在刘启犹豫之际,刘贤甚至还打伤了几个上前拦他的宫人,气焰嚣张。

    “住手!”

    刘启怒喝一声,只能压下心底的不耐,冷冷说道:“让他进来。”

    宫人松开手,刘贤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甩开身边的人,晃悠着走进殿内,身上的酒气更浓了些。

    可刚踏入殿门,他脸上的醉态便消散了大半,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酒闹事的模样。

    显然,方才在殿门前的吵闹,不过是他故意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逼刘启让他进来。

    刘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色愈发冰冷,沉声道:“你别装了,说吧,来找我做什么?明日便要出宫,何必再在此纠缠。”

    刘贤找了个席子随意坐下,拿起案上的六博棋棋盘,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也没什么,就是听闻太子殿下棋艺出众,本世子在太子宫住了这么久,也没能讨教一二,实在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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