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3)

    裴序看着那细细的手指一顿。

    洗完干干爽爽躺回被衾中时，桑妩连手指都懒得抬了，更不想说话。从身后伸来的手却拢得更紧。

    裴序越过书案，直截取书，倒扣在了桌上。

    天光映在她眸子里，折射出光彩。

    这本地志他少时读过，记载了国朝各州府的四至八到、户口、沿革、山川、城邑、关隘、古迹、物产、水利等。1于地志而言，内容还算是详实可信，只……

    不问还好，她这一开口，险些将他气笑。

    桑妩搂着书走过去，在他身边不甚规矩地跽坐下。

    一低头，看见的是她若有所思的眼神。

    裴序诧异：“你如何得知？”

    视线随他指尖，掠过宣纸上墨痕，来到另一处：“这是长安。”

    还不知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角色、形象。

    裴序挑眉。

    还能如何，自是六郎。

    会不会，太枯燥了？

    忽又笑问：“郎君科举时试策，答的便是《问漕运对策》吧？我记得，便有如何治匪平乱之策。”

    桑妩默默点头。

    “关中产粮有限，需要供养军队、皇室、官僚……无法自给自足，故从春秋起，各朝天子便陆续遣人开凿兴建河道，既可灌溉农田，又供漕运。今长安人口数百万计，先帝亦想过在京郊修筑如含嘉仓那样的粮仓，只，不划算。”

    难得她露出这样的求知欲，裴序嘴角勾了勾，招手：“过来。”

    “粮食存于含嘉仓，再根据长安需求，即时、小批地西转至太仓、渭南仓。”

    第二日醒来，腰腿格外酸软，桑妩便取了书歪枕在榻上看。

    他抿了抿唇，告诉她：“只要河道通畅，天下清平，无战事、无匪祸，便不大有问题。”

    恰看到《水利》这一节。

    所以裴序每次都有意克制了动作。

    他温声劝导：“天色太晚了，仔细伤眼，待明日再看。”

    裴序这才满意，在她肩上咬了一口，轻笑：“亲夫妻，明算账。”

    与桑妩解惑，不似面对天子或长辈时需要打叠精神，裴序语气放得随意轻松。

    在船上，稍微大点动静都有可能被隔壁听见。

    后一连两日，又捧着本什么看得专注。

    “可听得懂？”裴序忍不住揉揉她脑袋。

    桑妩忙凑近了些。

    直到有颀长阴影靠近，挡了烛火，桑妩才茫然醒神，抬头看他：“嗯？郎君刚说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忽然腾空，桑妩惊得搂住他：“等我看唔——”

    桑妩好奇：“我看书上写的，天下漕粮，汇聚于洛。一直就很好奇，含嘉仓为何不设在长安呢？关中平原，又为何依赖漕运调粮？”

    他指着图纸一处道，“你看，这是我们所在江南运河。”

    “东都则不然。”他道，“东都处于通济、永济两渠交汇处，粮船可不经险段，直接驶入城内码头。”

    裴序顿了顿，抬眸。

    桑妩眨眨眼：“那若是……此处被切断。”

    好奇心起，便拿过看了一眼扉页——《景麟郡县志》。

    “……”

    问罢，自己又反应过来。

    大抵是生平第一次尝到被忽视的滋味。

    “……”

    “长安，可还有旁处周转？”

    裴序：“……”

    她伸指点在二都之间的路段。

    桑妩被他捏得发软，有气无力地谴责：“小气……”

    因几乎不出船舱，桑妩便可以连发髻也不梳，摸起来手感十分顺滑。

    他追问：“又在心里骂我？”

    今日却凶了些。

    因莫名地出现在他们的过往里面。

    她看向书案前磨墨的裴序，想了想问：“我们这一路让行的漕船，也都是去洛阳的吗？”

    桑妩眼皮也没抬：“嗯？”

    只这等知识，不比地方风土见闻，语气再随意，说来也枯燥。

    没想到她闺阁女郎，这么快就能联想到这点利害。

    他点在某处：“此是三门峡，漕运入长安必经之路。”

    三年前关中大旱，长安粮价一度抬至斗米三百钱，天子又在周边兴建了两座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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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地连这个都跟你说过？”神情间，掠过一抹不自在。

    “此处河道狭窄，水流湍急，礁石险峻如鬼门，船毁人亡是常态。用斗钱运斗米，效率低，损耗大。”

    其实这间客舱紧邻的船舱无人居住，但他们既然偶尔能听见裴八娘跟曹九郎的动静，便说明对方亦有可能听见他们。

    真的十分敏锐了。

    就着刚刚磨好的墨汁，裴序略一润笔，在素宣上数笔寥寥勾出一幅地形图。

    裴序好笑，轻叩书案提醒：“阿妩。”

    偏桑妩目不转睛，睡前还意犹未尽，就寝都晚了小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