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3/3)

    云瑾灿的闺房一直有下人打扫着,此时回家也不需要格外收拾,直接就可住下。

    她空着手回来的,好在她的东西也都还在。

    薛安慧进了屋后,就絮絮叨叨地和她说着:“去年初我换了一个新的妆台,你爹提起你屋里的妆台也有好些年,索性一起换了,谁料忘记来你屋里量尺寸,妆台做好送来发现以前那地方放不下,只好换个位置挪到这一侧了。”

    云瑾灿轻轻抚着崭新的妆台,问:“娘和我用的是同样款式的妆台吗?”

    “嗯,可喜欢?若是不喜欢,你的旧妆台我也没让人扔了,还在库房放着,回头让人搬回来也成,或是再做个新的,就是要再等些时日了。”

    “不,我很喜欢,谢谢娘。”

    薛安慧温柔地笑了笑,接着道:“还有一些你出嫁后没带往王府的书籍,上次你爹说不若就送到景淮屋里,让他学着你这般时常翻翻书,别总念着出去疯玩,娘也不知你往后是否还用得上,就暂时没答应,只替你先收了起来,以免放在外面生了灰。”

    云瑾灿道:“我在王府买了许多新的书籍,那些书我用不上了,不过我想,就算送到景淮屋里他多半也不会看,还是寻个其他法子处理了吧。”

    “我记着上次你说洵哥儿出世后,你每年都给城南那处慈幼堂拨银钱和米粮,你觉得将这些书送给那里的孩子可合适?”

    云瑾灿恍然点头:“我方才一时还没想到,娘说得在理,这样极好,那回头我派人来家里……”

    话说一半,云瑾灿自己止了声。

    她都负气离开镇北王府了,又谈何回头派人来。

    屋内忽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云瑾灿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心里各种不同情绪在相互争斗,最终也没能生出一个结果。

    待到回神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古怪地沉默了好一阵。

    云瑾灿微垂着眼在身前搅动着手指,她知道母亲一定察觉了什么,只能低声开口:“娘不问我发生了什吗?”

    薛安慧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因她出声,她才有了动作,伸手握住云瑾灿的手。

    “我猜,许是和王爷闹了矛盾。”

    云瑾灿一愣,怔然抬眸看向母亲:“娘怎么这副语气?”

    她讶异的不是母亲猜到缘由,只是薛安慧语气太过平静。

    薛安慧道:“夫妻间相处都会有争执和矛盾,真正的夫妻难以数年如一日的和睦,娘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可以向你说教,若你不想说,娘不会追问你。”

    云瑾灿眸光微颤:“……娘。”

    “不过你若想要倾诉也可以讲给娘听,谈不上开导,但也可陪你谈论些许。”

    云瑾灿忍不住伸臂抱住了母亲。

    她将脸颊埋进母亲怀中撒娇似的蹭了蹭,可以放心坦然地道:“我脑子里乱乱的,但我还是想先自己一个人想一想,娘,你真好。”

    这一夜,云瑾灿时隔三年多又住回了自己的闺房里。

    屋里有些许细微的变化,但依旧是她记忆中那间屋子。

    她原以为身处这间闺房中或许会让她一时忘记自己已与人成婚,仿佛回到未出阁时的少女心情。

    然而完全没有。

    她取出今日从叠翠楼带回的孤山先生的手稿,一张张在桌案上摊开,一张张用镇纸小心抚平,心里想的嘴里念的全都是江敛。

    “江敛你这个混蛋。”

    云瑾灿心疼地抚过折痕,忍不住一声低斥。

    再想起江敛那冷厉又专制的态度,她又是一声斥。

    只是依旧混蛋二字,没能有新鲜的词汇。

    当她刚抚平最后一张手稿,正要拿出画轴检查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她低垂的目光下一道阴影闪过。

    云瑾灿浑身一震,蓦然紧绷。

    她僵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

    云瑾灿难以置信地抬眸,紧闭的窗户看不出异常,凝滞许久也再未闻任何异响。

    正当她以为或许是自己想错了,异响再起,她直视着的窗户竟真真切切晃过一道明显的人影。

    云瑾灿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连忙起身,快步朝窗边走去。

    她心下慌乱,急切将窗户打开。

    然而窗外空无一人,只有温柔的晚风轻拂过她的脸颊。

    云瑾灿低头一看,她的窗台上放着一封崭新的信件,信封上勉强规整但完全称不上好看的字迹写着,灿灿亲启。

    “……”

    一盏茶后,云瑾灿坐在书案前,案上放着的那封信依旧封口紧闭,不曾被打开过。

    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面上平板无波。

    须臾,她忽的起身,拿起那封信放进了自己随身的包袱深处,转而向床榻走去。

    窸窸窣窣声后,少女的闺房熄灭了烛灯。

    夜色浓稠,一室静谧,榻上逐渐传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你简直荒唐!”一声拍桌的闷响伴随着太子怒极的高呼声。

    对座的男人却不为所动,依旧冷着一张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太子眉心突突跳了两下,又默默在桌下揉了揉拍得生疼的手。

    气氛仿佛要就此凝滞。

    但太子很快就忍不住又开口道:“你要去就自己偷偷摸摸去,跑到孤这儿来告诉孤做什么,你这是要让孤现在就命人把你抓起来,还是要逼着孤与你同流合污?”

    江敛缓声道:“臣已是明说,臣寻不到方位,需要后宫宫苑图。”

    太子真不知是自己疯了还是江敛疯了,生平头一次见人如此明目张胆来向他索要后宫宫苑图,说是要夜潜后宫,翻墙去见他夫人。

    这个江敛,究竟是哪来的脸竟如此理所当然让他帮他做目无法纪之事?!

    太子绷着唇角不言语,偏江敛这会话又多起来,面无表情地接着道:“臣听闻皇上命殿下帮忙助力臣与内人的夫妻关系,现如今臣为朝廷内忧外患奔波数日,回府却见夫人负气离家,住进了昭宁公主的长宁殿,然而臣欲寻殿下助力反被无情拒绝,很是无助。”

    太子瞪大眼:“你自己惹你夫人生气,怎可算到孤头上?”

    “臣只是寻求殿下帮助。”

    太子:“……”

    行了,不就是要见他的王妃。

    “你等着,孤派人给你传。”

    一炷香后,复命的太监颤颤巍巍道:“回殿下,昭宁公主说身体抱恙,恕无法觐见。”

    太子眉心又是一跳,心下已有预感,但还是生硬地又多问了一句:“那镇北王妃呢?”

    “镇北王妃说,她……也身体抱恙。”

    太子目光稍一飘忽,就对上了对座投来的幽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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