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1/1)

    沈庭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

    沈庭榆捏着几张工作人员帮忙拍的拍立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相纸边缘,怔怔发起呆来。

    照片里,她和太宰治并肩直视镜头,没戴任何搞怪饰物。唯有一束盛放的玫瑰花簇横在两人中间,衬得画面格外郑重,倒像一组合影的结婚照。

    “怎么样?”太宰兴致勃勃凑过来,伸手帮她拂去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

    “咳,很好看。”沈庭榆缓过神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谢谢你。”

    “不用谢。”太宰眉眼弯弯,随后伸出手索要一张,在沈庭榆的注视下小心珍视地放进了口袋。

    某种愉快的糖果般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沈庭榆缓缓移开眼。

    有些无聊的事情和特定的人做起来确实不一样,她想。

    *

    沈庭榆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摩天轮,忽然开口:“我们去坐摩天轮吧,听说在最高点许愿会很灵。”

    太宰并不意外地看着她,笑道:“好啊,都听小榆的。”

    摩天轮缓缓上升,座舱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齿轮转动的轻微声响,沈庭榆靠在窗边,看着脚下的游乐园渐渐变小,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铺在大地上的星河,犹如过往在寰宇之巅所见的星云一样。

    玫瑰被安放在座椅上,太宰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座舱里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亲昵。

    现实中始终不敢坦然相对的二人,此刻在这构筑的梦境里,终于将彼此最真挚的心事剖白,连那些深埋心底的惶恐与不安,都毫无保留地端到对方面前。

    当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车厢忽然停了下来。

    沈庭榆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太宰,却见他正望着她,鸢色的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小榆,许愿吧。”

    他的掌心静静托着一个小巧的蛋糕,不知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蛋糕的顶部铺满的玫瑰果酱里,两艘巧克力小船依偎着停靠。

    一根小而精致的红色玫瑰造型蜡烛立在其间,跳动的火焰如星星般明亮。

    沈庭榆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尽数定格在太宰治温柔的笑容上。她默默许愿:愿我身边的人平安喜乐。

    黑暗之中,她听见太宰治清润的声音响起:“愿我的小榆平安喜乐。”

    愿我永远势不可挡。

    “愿她永远拥有不再受伤的力量。”

    愿我能庇护所有人。

    “愿我能永远庇护她、拉住她。”

    愿爱我的人一生幸福,而我也拥有给予他们幸福的力量。

    “愿我的小榆,永远快乐,永远不必再独自承受风雨。”

    最后一声祈愿落下,沈庭榆缓缓睁开眼。

    周遭的一切骤然如被海潮漫过的画卷,开始消融融化,斑斓的色彩黏腻地流淌交织,无数字符像纷飞的雨燕,在崩坏的世界里肆意飘荡。混沌模糊之中,唯有那块蛋糕与跳动的烛火,还有面前拿起玫瑰花的太宰治的脸庞,清晰得触手可及。

    他含笑望着她,随后伸出手,稳稳握住了沈庭榆的手。

    “沈庭榆,生日快乐。”他轻声道。

    下一秒,两人相视而笑,一同俯身吹灭了那根承载着两份心愿的蜡烛。

    烛火熄灭的瞬间,漾开一圈细碎的微光,就像是细碎的星河,在闪烁着光。

    沈庭榆在群星闪烁之中睁开眼。

    这是一方独立于寰宇之外的空间,没有星辰更迭,没有时光流转。唯有一片恒定的暖光包裹着四周,像被造物主温柔捧在掌心的秘境。

    空间中央,一张铺着柔软绒毯的床铺几乎占据了半壁天地,堆叠的被褥与横在中央的玫瑰花束散发着淡淡的馨香,像是独属于两人的锚点。

    沈庭榆从蓬松的床铺上缓缓起身,发丝慵懒地垂落在肩头,带着刚睡醒的微醺暖意。她侧过头,看向身侧仍半阖着眼的青年,挑眉道:“凌晨好,治君。”

    太宰治闻声睁开眼,鸢色的眼眸里还凝着未散的恍惚,他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将她重新揽入怀中,脸颊贴在她的发顶,随后微微偏头,在她的脖颈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凌晨好,小榆。”

    “很让我意外啊,你会想要进行这样的尝试,”她轻笑着,随后握住太宰的手,“谢谢你,能够知道你的想法,我很开心。”

    “我的荣幸,妻子大人。”太宰治像没有骨头一般,整个人都黏在她身上,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又透着几分刻意的委屈。下一秒,他微微蹙眉,语气骤然染上哀伤,相当大声控诉:“虽然明白小榆会状态不好,不过你竟然说要分手……这真的好过分。”

    “咳——”沈庭榆被他突如其来的控诉呛了一下,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试图岔开这个让她略显窘迫的话题:“哎呀……咳,那么说也没有什么关系啦。”

    她顿了顿,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一板正经道:“你想啊,我们都已经结婚了,自然就不是情侣了,而是夫妻啊,对不对亲爱的?”

    太宰轻声哼笑着,声音里藏着难以捉摸的意味,却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他只是抬手,弄乱了她的头发。

    “好啦!”假装不知道他秋后算账的打算,沈庭榆笑着坐起身,语气欢快:“我们该走啦!毕竟大家都在等我们回去呢,可不能让他们久等了。”

    沈庭榆朝太宰治伸出手,笑容难得明媚得足以驱散一切阴霾:“今天是一个好日子,是我的诞辰,也是「世界」的生日。”

    她对着寰宇致敬:“请让我们一同对数以万计的宇宙欢呼吧!今天,我们将在所有人的拥簇下,迈步走向属于我们的幸福!”

    太宰治缓缓起身,握住她伸出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温暖而坚定。他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眼底是轻快的笑意:“遵命,亲爱的妻子大人。”

    两人相视而笑,眼底只有彼此的身影。他们并肩走向空间的出口,身后是承载着无数回忆的玫瑰花束,身前是通往万千宇宙的璀璨征途当他们的脚步踏出这方独立的空间,外界的光芒瞬间涌来时,无数熟悉的面孔将在不远处等候,带着真挚的笑容与祝福。

    寰宇独隅,生辰共赴。

    假如假死后沈庭榆被抓到了。(干部榆x首领宰)

    在如此那般的解释后,主线榆一锤定音:“你可以回家啦!”

    她的声音很轻快,像颗小石子投进死寂的潭水,带来些许值得人期许的回响。

    沈庭榆愣住了。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的麦芽糖,粘稠地包裹着她。

    胸腔里那颗心脏先是突兀地重重一跳。随即又沉下去,沉到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没有解脱的泪水,只有一片空旷的、被反复淘洗后的麻木,以及掺杂其间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怔忡。

    回家……啊。

    腥腐的血气在口腔里浓烈到几乎失真,让人疑心是否真为太过逼真的幻境。

    无数逝者的面孔在意识深处接连浮现,沈庭榆漠然注视着那些空洞的眼窝——直到某道身影,在尸骸与病气深处,逐渐清晰。

    在这孤寂与痛楚缠绕的一生里,沈庭榆久病成良医。

    她亲手缔造的病人啊……哈。

    沈庭榆自嘲般笑了。

    “只能…现在就回去吗?”

    她问,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我的意思是,时机来论,我只有这个时间点才能回得去……吗?”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腕骨因为受缚和按压留下浅淡的淤痕和指印,那圈细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一个自私而沉重的念头,就在这片寂静中,无声无息地浮了上来,带着诱人的毒香:“我能不能……让祂……不,是她把爸爸妈妈和令曦他们的记忆里关于我的部分抹去?再给他们留下一笔足够富裕余生的钱……”

    像是最怯懦的逃兵,想在消失前擦掉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又虚伪地想留下一点补偿。

    这个想法不对。

    她知道。

    这念头刚一冒头,胃里便泛起一阵酸涩的绞痛,神经也随之牵扯起细密的沉痛。沈庭榆皱紧眉头,要将它压下去,碾碎,埋进最深的暗处。

    这个想法不对……

    她闭上眼,抬手揉按眉骨,就在意识复杂纠葛之际,脸颊传来毛绒的感触。

    “不会。”清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我尊重你的意见,不着急做决定。”

    肩膀上的小章鱼似乎能感知到她翻腾的情绪,柔软的触须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语言温和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关怀:“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想。我会一直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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