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阴杯 【灰域】神明说他不想她(2/2)

    杨育在惊慌中僵了一瞬。

    轮到学生代表讲话,杨育上台了。

    “倒也是。那你这次安排她发言,是为了讨好冯家?”

    在门外,凑巧也不凑巧,她听见老师和同事谈论她。

    等妈妈回屋睡下,杨育悄悄进了她的房间,把那对筊杯偷走。她学着母亲方才的模样跪下,默念祷词。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夜晚想到他。

    没有按练习时那样脱稿演讲,她全程照着稿子,逐字念完。没有念错一个字,她也始终垂着眸,没有和台下产生任何眼神接触。

    杨育人缘向来不好,同学们排挤她整整三年,临到毕业,连敷衍都懒得。

    谢天谢地,神明的指示不准。

    穷人家的孩子命贱,母亲当初能咬牙找了那么些日子,已是这个家庭所能承受的极限。

    神明给出的回答,是薛仁不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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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天加班,她走夜路回家,察觉到有人尾随。

    穷人家对疼痛往往有惊人的耐受力。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麻木,把日子重新拉回旧有的轨道。卧病在床的奶奶骂杨育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父亲终日喝酒,在村里游荡,做着卖地发财的白日梦;母亲里外操持,小心翼翼看着丈夫和婆婆的脸色过活。

    她无法接受。

    演讲结束,掌声稀稀落落。

    她消失的一年,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烙印,是一种无法修补的生疏。她有无法言说的秘密,他们则拥有关于弟弟的记忆,那段记忆里没有她。

    杨育已经记不起来薛仁的长相了。

    她这个“关系户”,没有想象中的分量。

    令老师失望的是,那场毕业典礼上,投资人并没有到场。

    对这些充耳不闻,杨育低头吃饭,回屋读书。日复一日。

    她又掷了一次,不敢去看结果。

    冯丰宇要她去见薛仁。

    可能是因为恐惧,因为孤独,杨育想起那个绝无仅有的会保护自己的人。

    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再次出现。

    装作看不见、听不见,是杨育多年修炼出的能力。她平静地下台。

    某天深夜,读书读得晚了,杨育听见母亲起夜的动静。

    “她家那么穷,还能跟冯家扯上关系?别开玩笑了。”

    “我的儿子还能回来吗?”

    第三次,依然是阴杯。

    “薛仁想我吗?”

    ……

    中考成绩优异,在毕业典礼上,她被老师选为学生代表发言。

    “听说你班那个杨育,是冯家塞进学校的关系户?”

    话音落地,她虔诚地将筊杯掷出。

    在被人发现,变得更尴尬前,杨育离开了办公室。

    筊杯落地,两个凸面相对,是阴杯,意为否定。

    典礼后台,她看了看手里的讲稿,又看向镜子……今天,她还特意整理过自己,穿了最不起球的一件校服。

    穷人家的记忆力差。

    来自同窗的情谊,她从未体会过。无论成绩多好,他们都不会尊重她,把她视作同类。

    那是杨育的初吻。

    十六岁的杨育,已出落得十分美丽。她没有好看的衣服,也不懂打扮,可这株无人打理的小花,兀自地长出了独特的眉眼与筋骨。

    是阴杯。

    有人在散场人潮中趁乱摸了她一把;有人往她书包里塞纸条,约她课后去小树林玩,说可以付她钱。

    地下室的日子,离她太遥远。在正常世界生活太久,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像杜撰出来的回忆。

    “我还能见到薛仁吗?”

    高一那年,杨育收到了冯丰宇的传召。

    推开窗,她看见月光下,魏淑琴跪在院子里,手里握着筊杯,向远在天边的神明请示。

    人影加快脚步,在巷子中段突然冲上来,从背后把她按到墙上,强行亲了下来。

    杨葆林一度对归来的杨育态度还算不错,以为她攀上了冯丰宇这棵大树,能替家里把地卖个好价钱。后来发现冯家除了资助她读书,对她的生活毫不插手,他对这个女儿也重新恢复了从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

    这实在是个差劲的问题,无论答案为是或否,她都会痛苦。

    连忙过马路,杨育拐进一条熟悉的小巷。那是回家的近路,附近有居民楼。

    他们分开,足有六年。

    初三暑假,杨育在新街的一家西餐店找了份暑期工。

    魏淑琴和杨葆林再没有提起过那个失踪的儿子。

    云朵掠过,遮住了月光,她的脸色也随之黯淡。

    那是她最后一次知道,妈妈仍惦记着弟弟。

    “我是从校长那边听来的,消息可靠。反过来想,她家那条件,要不是有冯家的后门,凭什么进我们学校?”

    下一刻,她打起精神自救。拎起手中的包,猛地朝他的面部砸。对方吃痛,下意识躲开,她顺势用膝盖顶向他的腹部,趁他弯腰,一脚踹开人。

    没有回头,她加快脚步,在街口的玻璃橱窗前借着反光,确认到身后跟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没有回头,杨育拔腿就跑。

    杨育能明显感受到的,是异性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其实,杨育想过,在她离家的那段时间,妈妈是否也曾像寻找弟弟那样四处找过她。她不知道答案,也从未问出口。

    杨育熬了两个通宵,精心准备演讲稿。上台前,她去办公室找老师,希望老师帮她再看一遍稿子。

    只听到这里。

    “那当然,万一投资人来参加毕业典礼,总得让关系户露个面。”

    ……

    再后来,杨育初中毕业。

    那不是爱情。

    那一晚,又一次想起薛仁。

    真滑稽,她竟然以为,老师选她,是因为她的成绩好,在班里的表现好。

    那些很烂的男生像苍蝇一样围上来。在他们看来,杨育廉价、易得、没人庇护。甚至,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这种家庭的女孩,被托举送进他们学校,就是为了钓个有钱人。

    那时他们都太小,她记得他们相依为命。那段深厚的情谊超越友情,他对她的好,纯粹干净。

    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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