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5/5)

    &esp;&esp;“我刚刚杀了认识的人——”

    &esp;&esp;“只说重点。”

    &esp;&esp;“我想喝符水。”

    &esp;&esp;算了。

    &esp;&esp;沈维桢对自己说,俗话说,好话不说第二遍,也不需要听第二遍。

    &esp;&esp;一遍就够了。

    &esp;&esp;窗外风大雨急,沈维桢肺腑激荡,拦腰将阿椿抱起,她还想说什么,但嘴唇被沈维桢堵住了。

    &esp;&esp;她的手挣扎着摸了一下,只摸到沈维桢愤怒的脖颈、手臂上,那蓬勃的青,筋,如大树米且壮的根。

    &esp;&esp;“我知道,”沈维桢说,“我很高兴,我愿意陪你一起喝符水。”

    &esp;&esp;阿椿停了一下,说:“既然如此,咱俩要不都别喝了吧,符水喝多了会拉肚子。”

    &esp;&esp;沈维桢嗯一声,抱紧她:“都听你的。”

    &esp;&esp;阿椿急切地抱住沈维桢,她刚才真以为沈维桢变了——就像将道德礼仪教给她后,他自己就不遵守了;她还以为,沈维桢将这一番兄妹夫妻的言论灌输给她后,他自己反倒正常了!

    &esp;&esp;这又不是排毒,难道是给了别人自己就没有的东西吗?

    &esp;&esp;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杀人,处理尸体,失而复得的沈维桢,激烈的争吵,辩论,现在这简陋的客栈里,雷鸣电闪,风雨袭击,谁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个小木榻正岌岌可危。

    &esp;&esp;巨大的雷声遮蔽住尖叫,稀疏棉纱被生生抓破,沈维桢拉住阿椿的手,教她如何隔着一层去触被吞掉的小哥哥。

    &esp;&esp;沈维桢爱她爱到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esp;&esp;他很想吃掉阿椿,吃掉妹妹,从她的手指开始,脚趾也可以,都可以吃掉,一点都不剩,这样才能彻底地独属于他。

    &esp;&esp;他也很想被阿椿吃掉,从他现在正被吃的这个部分开始,或者,手指也可以。

    &esp;&esp;沈维桢将三根手指放入她口中,微微眯着眼睛,触碰着她的牙齿,柔阮温惹的舍,以及斋斋的咽喉。他希望阿椿能吃掉他,这般,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能如影随形,二人再不分离。

    &esp;&esp;失而复得,柳暗花明。

    &esp;&esp;穷途末路之际,枯木春,又逢生。

    &esp;&esp;阿椿抱住沈维桢,朦胧中想,这是哥哥。

    &esp;&esp;她可以,她接受,她同意了。

    &esp;&esp;初进府时,会命人给她送布料裁衣服、选首饰配明目丸的人,是哥哥;

    &esp;&esp;她读书不成,半夜跑去假山旁祭奠时,耐心教她功课的也是哥哥;

    &esp;&esp;秋霜生病,明知不合规矩,但还是破例为她圆谎兜底、收拾残局的,还是哥哥。

    &esp;&esp;明明不愿她逃跑,却还是会在她常穿衣服里偷偷缝许多钱的,也是哥哥。

    &esp;&esp;现如今,深深撞她心,也会隔杜匹撞她手心的,是哥哥。

    &esp;&esp;是啊。

    &esp;&esp;是啊。

    &esp;&esp;当初在山洞中,她选择穿上他的衣服,用性命替他引开追兵,难道真是为了报恩么?

    &esp;&esp;拒绝的话说多了,竟也要骗过自己。

    &esp;&esp;阿椿抱紧沈维桢,呜咽出声。

    &esp;&esp;“哥哥,哥哥,沈维桢……”

    &esp;&esp;没换过位置,休息一会,又继续。

    &esp;&esp;今日黑云过境,四阵骤雨方歇。

    &esp;&esp;沈维桢穿着白色中衣,熊月堂一堆牙印,也无心理会,四处找东西,将断了腿的木榻暂且支撑平稳。

    &esp;&esp;侯府的掌权人,生平第一次睡突然塌掉的床。

    &esp;&esp;这破床上还有他珠宝一般的妹妹,此刻正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他一堆乱糟糟的东西上面,捧着热水碗,认真地问:“哥哥既然早就找到我了,为什么不肯与我相见?若不是今天我杀了人,哥哥也不打算现身吗?”

    &esp;&esp;沈维桢勉强修好了榻,至少今晚可以睡一觉。

    &esp;&esp;他沉默片刻后,说:“我在畏惧。”

    &esp;&esp;阿椿震惊:“天底下还有你害怕的东西吗?”

    &esp;&esp;“有,很多,譬如老祖宗生病,我会怕;母亲先前患过咳疾,常常咳血,我也怕,”沈维桢说,“再比如现在,有句话,我一直想见面问你,又怕听到不愿听的回答。”

    &esp;&esp;阿椿问:“什么?”

    &esp;&esp;“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不肯回家?”沈维桢轻声,“就那么厌恶我的做法吗?”

    &esp;&esp;“我从没有厌恶过哥哥!”阿椿说,“我不回家,只是怕今后被哥哥关起来,像之前那样,连府门都出不去……我会很闷很难受。”

    &esp;&esp;“我不关你,先前是我不对,”沈维桢道歉,“父亲死在南梧州,我只是怕你也……”

    &esp;&esp;他没说完。

    &esp;&esp;阿椿睁大眼睛,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找到了牵牛红娘子的线索!”

    &esp;&esp;她迫不及待地想和沈维桢分享,说:“我本来想给你写封信,但平沙忽然进来,打断了我——”

    &esp;&esp;“所以,”沈维桢说,“你桌上那张只写了‘李忠玉’三个字的纸,是因为这个?”

    &esp;&esp;“对呀,”阿椿奇怪,“不然呢?”

    &esp;&esp;沈维桢笑了。

    &esp;&esp;他叹口气,低声说:“傻阿椿,若给我写信,我便能立刻知道你在哪里。若我真要打定主意找到你关起来,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esp;&esp;“我知道,我不傻,”阿椿看着他的眼睛,“可是,比起来这个,我更不想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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