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是学习还是批斗(二)(1/3)

    是学习还是批斗(二)

    作为本地方的省委书记桂林西站在刘市长的身旁,他看到了玉河服装厂老板的反应,也听到两人不断解释,但他始终没有发声,并不是他不愿维护本地方,而是在当前计划经济仍是全国根本性制度的情况下,人们的思想仍旧没有转变过来。

    从一九六四年实行‘新经济政策’至今已经六年了,从开始的中央高层里激烈的思想观点大争论,到去年将这一政策正式定下来,并非一帆风顺,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当前的新政策是中央强压下来的,很多人迫于政治压力不得不做,而不是真正的理解并接受。

    过去一直以来的理想是创造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新世界,实行的是全民公有制,一切资源的分配权掌握在手,这种思想理念在许多革命者思想里早已根深蒂固。

    当这种观念受到冲击时,人们就已经很难理解也难接受,而当他们看到一个小小的私营企业主可以年入百万,一般行政审批可以不经过自己,实行权力下放,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冲击,而是挑战,是对思想观念、制度理解的巨大挑战,当然也包括对个人价值观念的挑战。

    桂书记看着眼前的这些各省头脑们,此刻他也发现了自己和同安市的同志与他们思想观念的差异,刘市长向他们表达民营企业对国家社会的贡献,但很显然一些人并不能理解。

    一家服装厂,带动的是服装产业上下游的产业链发展,促进了的远不是眼前这六百多人的就业,创造的实际效益也远不是服装厂这1200万元的生产总值,事实上还可以看出来,他们对于产业链的发展理念并不理解。

    曾经他桂林西也是如此,他将工业的发展看成了片面的制造,片面的认识工厂越多工业就一定越好,而没有理解,只有形成产业链才能发展出健全的具有竞争力的工业,而产业链发展所带动的社会经济和工业价值,远不是一句‘资本家’帽子就盖棺定论。

    —九五一年的同安财政收入只有1500万元,那一年华昌机电成立了,整个庆州也是全省全华东华南地区最先进最大的机械厂诞生;一九五四年同安示范县成立,‘一般性市场经济’正式成为地方新政策,同安经济由此迎来了高速发展时代。

    过去整个庆州地区的纺织厂,只有散户百姓召集组成的人力纺车,连厂房都是安排的人家,具体到同安纺织厂,也是由一百户纺织户组成的落后手工纺织厂,而如今的同安国营纺织厂,是一家拥有三千多人,千台先进织布机、纺纱机等组成的大型纺织企业。

    如今织布厂、印染厂、国营服装厂都发展了起来,民企制衣企业也就此发展,形成了从蚕丝养殖、棉花种植、剿丝、纺纱、织布、印染、制衣到销售完整的纺织服装产业,带动的上下游直接从业人员逾万人,整个地方都由此跟着受惠。

    桂书记对于全省工业的建设,对于全省社会经济的发展和对发展目的的认知,与他省的一些同志有明显的区别。

    他从这些同志的语言中看出了这一点,他知道这种思想认知不是靠着某一个人能说得清的,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们都这样说,如果他也开口,那么接下来便是无尽的争论,所以他选择了闭口不言。

    他觉得认同的自然会认同,不认同的争论也没有意义,发展过程之中,这种思想争论也必然会产生,而用发展的眼光来看,只要走的是正确的道路,那些不适宜时代发展的自然也会被淘汰,而他从不担心自己的问题,他知道目前庆州走的道路是正确的,而且是中央定的。

    这世界从来如此,正确的事情事,甚至说得不客气一点,哪怕是对国家经济发展,对人民有利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认知,许许多多的人并不真的清楚,发达国家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中国与这些发达国家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或者换句话说,即便一些人出过国,知道国内外的差异,但同样不一定会赞同改换发展道路,固有的思想认知是一方面,而发展所改变的权力结构又是另一方面,甚至是核心方面。

    桂林西曾与方叶讨论过这些问题,他比较认同方叶对此的一些观点:在旧体制向新体制发展过程中,必然会受到旧有体制中一部分的反对,这其中的一部分是认知问题,是可以通过学习提升来改变立场的,而另一部的既有利益者,他们不愿变化,因为这种变化会直接影响到他们对权力的掌控。

    由此可以看出,这世界上正确的东西,并不一定人人都会认同,总会有一些人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反对;而过去的革命者,也不天然就能成为建设者,实际上能成为建设者的是少数,而多数人即便不认同,但能够不对建设者的行动做出破坏,那么这样的人就是‘同志’了。

    从革命者到建设者这是一个巨大的身份转换,而从建设者成为时代的发展者,能够为国家和人民谋求到更多的利益,为民族规划出更好的未来,那么这样的人就是新时代的开创者、先驱者,但这样的人从历史的角度看是极少数。

    就如现下,人们对于民营企业的固有认识,将其认定为资本家反动派,是万恶的剥削者,然而人们没有认识到,不只是他们在剥削,也不是只有他们这一种剥削,还有更加高级的剥削,只是这种剥削,往往包装得更加高大上。

    方叶作为21世纪的底层社畜,他领略到了资本家血淋淋的剥削时代,也看到了更高级的剥削方式。

    当一个无法忽略的事实时,作为户藉上实际的农民身份,一个进城务工的农民工,他能够在城市里获得工作,改变了一辈子劳死于田间的命运,并不是乌托邦美好时代以及其美好制度,而是那个被称为右派上台的血淋淋资本时代。

    方叶曾跟随过父母拖着整板车沉甸甸的粮食,走十来里地到乡里交过公粮,见过基层管理人员的趾高气昂,也在城里看到了城市人对于农民的讥讽与不屑一顾,那是一个城乡差距令人绝望的时代,不仅在物质上,也在身份上。

    农民工能够进城,是因为打破了全民所有制,而农民工工作的那些血汗工厂固然是万恶的,但它也实实在在的改变了无数农民的命运,否则农民连进城办的简单的事,都需要到村里开证明的时代,进城一趟都已不易,进城工作那是妄想,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斤粮食不如一瓶纯净水,都已经有人在抨击万恶的资本了,但他们是否想过,乌托邦时代的农民,连喝纯净水的资格都没有。

    翻开户口簿看看自己的农民身份,看看你吹着空调的办公室,看看办公室里的那些和你同身份的农民工,看看自己亲手打拼的事业,再看看你面前的电脑,手中的手机,看看农村老家的楼房,看看天天痛斥背着的那些房贷车贷,还有那无数贷款,看看你每天路过的cbd和那些街道,买房买车在城市安居?背上车贷房贷?如果放在那时代,好好想想,你也配!?

    你是啥身份,你买车买房,你有资格吗?有指标吗?每天的大鱼大肉将一些人吃得太撑了,才让他们觉得每年斤香油的时代,公平又公正。

    对于他们来说,那时都不用减肥,就能身材苗条,媳妇儿养下的娃,连奶水都不用喂,拿个碗找隔壁人家媳妇那去讨要,再大些用米糊养就行了。

    即便夭折一两个也没啥关系,反正一生五六个,七八个,再背着孩子下地干活,孩子长大了接过锄头继续着干,那是他们眼中多么美好的时代。

    当一个人没有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在时代的功能定位,看不到时代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就会不满足于现状,将自己带入既得利益阶层,然后幻想着一些不切实际,且不属于自己的美好。

    如果你觉得跑外卖很辛苦,不如放下外卖箱,回到农村耕两年地,看看家里那亩田一年的收入,是否能够超过你一个月送外卖的工资,倘若认为这种生活很美好,农村里的田地都还在的,大可以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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