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2)

    近些年,名为弑仙道的联盟,在乾坤大陆名声大噪。

    从前这个组织,只有小部分修士听说过,因为不成气候,所以并不被大家放在心上。

    ——盟主不过金丹修为,最高级别的长老也只是元婴,就这种实力,还想跟渡劫修士近十指之数的仙宫斗?

    还是趁早洗洗睡吧。

    然而自打十年前仙府开启,仙宫抽调全大陆高阶修士进入其中、又在仙墓内意外折损大半后,弑仙道趁机举起大旗,联合了不少宗门,公开反对仙宫统治。

    他们来势汹汹,倒还真打了仙宫一个措手不及。

    尽管如此,修士们仍旧不看好这个联盟。

    只觉得是他们运气好,撞上了这个档口,叫仙宫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收拾这帮人。

    若是等仙宫缓过这波劲,恐怕那几个领头的都要遭殃。

    但很快,众人就发现他们大错特错了:

    弑仙道之中,竟也有渡劫修士,还不止一位!

    其中最著名的两位双子星,就要数几百年前曾经闻名大陆的医圣刘鹭,和另一位近来频频摧毁仙宫据点、自称与仙宫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斗篷神秘人了。

    在这两人的光环下,原本作为盟主,最该受人关注的含白,竟都显得不那么引人瞩目了。

    “老夫也不想被人关注啊,奈何上了这条贼船!”

    刘鹭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颊泛红,又醉醺醺地显出几分得意来:“不过,看来就算百年过去,老夫的名声在这大陆上也依旧响亮。”

    含白应了一声,作为后辈,默默地又给刘鹭添上了酒。

    他这个盟主,不但对外名声不响,在联盟内部也没什么地位,一般只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但含白对此还挺乐见其成的。

    毕竟,若不是因为那位老祖宗非要找上他,他本来还应该待在蓬莱宗当他的客卿长老,每月混个月俸,教教弟子,好不自在。

    哪像现在,还要冒着性命危险和仙宫作对。

    还好,他想。

    后勤这边有刘前辈帮忙,打前锋的事也不用他操心,楚沨自会替他代劳。

    而且是迫不及待、如同疯狗出笼的那种——虽然这么腹诽他人有违君子之道,也对宫前辈的这位弟子不太尊敬,但含白确实认为,没有比这个形容,更好概括楚沨现在的状态了。

    自打他们旗帜鲜明地与仙宫为敌,并自立门户之后,楚沨就没有再回过蓬莱宗。

    虽然含白三番五次地跟他去信,说若是遇到麻烦,大可以回弑仙道本部寻求庇护,实在不行休整一番也可。

    但几年下来,这些言辞恳切的劝慰信件,基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楚沨每次回信都极为简短,内容也是公事公办。

    要么问他要下一次的袭击名单,要么就是来找他打探宫前辈的情报。

    也就前几日,楚沨才带着一身伤出现在了他面前,浑身浴血,一路被他那具傀儡背着进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晕了过去。

    把含白斗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人是找自己交代后事的。

    后来他才知道,这家伙简直胆子都要大破天了!

    明知道仙宫很可能是故意放出宫前辈的消息,给他设下陷阱,却还是要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单枪匹马地闯进了包围圈。

    结果就是被三名渡劫、五位元婴联手设阵追杀,九死一生。

    而楚沨不愧是宫前辈的徒弟,在反杀了三名元婴、重伤一名渡劫后,又连夜通过传送阵横跨一域,辗转多地,甩开身后追兵,这才来到了弑仙道总部。

    正好当时刘鹭也在,他一面给重伤昏迷的楚沨炼制丹药,一面摇头说着造孽。

    而含白则默默站在一旁,看着楚沨的那具傀儡,哪怕身上破破烂烂得不成样子,也一如既往地守在床畔,寸步不离。

    话说,真没人觉得,这具傀儡的身形,其实有点儿像宫前辈吗?

    含白忍了好几年,没敢吱声。

    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个只见过宫前辈一次的陌生人,都能有如此印象,没道理刘前辈和楚沨发现不了。

    慢慢的,他又开始觉得,或许是当局者迷。

    但现在看到楚沨那近乎疯魔的样子,含白恍然明了:

    或许还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些。

    虽然一个疯子可能无法保持理智,做不到清醒思考,但刘前辈作为旁观者,一直没有点破,一定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含白本来都熄了询问的心思,但见今日刘鹭这位向来滴酒不沾的医者,竟难得高兴,喝得酩酊大醉,楚沨又恰好在总部,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他觉得,是时候把这个要命的问题问出口了。

    含白回过神来,再次给一饮而尽的刘鹭倒满。

    只是这次倒的不是酒,而是一杯热茶。

    面对刘鹭不满的目光,含白斟酌着问出了那个问题。

    果不其然,刘鹭的动作一顿,但面色并无惊诧——他应该也早就发现了。

    粉衣男人长叹一声,自顾自地拿起酒壶,眺望着远方的群山,许久后,缓缓开口道:“楚小子也算是我半个徒弟,不到百年的时间,修为已至渡劫,同为修士,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含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目露钦羡之意。

    他的天资并不算高,但也不差,主要是没有什么往上爬的干劲。

    因此,含白既羡慕刘前辈的逍遥自在,又为楚沨不惜一切代价做一件事的执拗而动容。

    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身为医者,除了精进杏林之道外,夺舍之前,老夫平生最大的憾事,便是没能找到一位心仪的衣钵传人。”刘鹭自嘲一笑,将酒壶递到嘴边,“没想到,重活一世,倒是叫宫前辈强买强卖,塞过来了一个便宜徒弟。”

    他忽然愤愤,用力一拍桌面:“就算那小子自个儿不肯承认,但老夫确实已经将毕生绝学教给他了!若不是因为他和宫前辈搅合到一起,老夫本想让他入赘我们老刘家,当个赘婿,撑起门面的!”

    “咳咳!”

    含白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刘前辈,晚辈觉得,楚兄应当是不会答应的。”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刘鹭吹鼻子瞪眼地看着他,半晌,又泄了力气,“嗨,事到如今,说这些如果也没什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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