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2)
一想到楚沨搞出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和一个死人结契，他就觉得这世界简直是疯了。
但今时今日，明荣觉得，既然已经坦白到这种程度，不如就再破罐子破摔一些吧。
“还有，仙宫这几年虽然老实了很多，但真正的好苗子要是被他们抢走了，指不定过个一两百年，又要折腾出事来。你回去坐镇，就算只是在边上看着，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震慑。”
可别一不小心下手过重，把蓬莱宗的好苗子都给弄死了。
“那是在你们看来，”楚沨平静道，“明宗主，迄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活下去。”
“是又如何？”
楚沨不语，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态度。
“师父曾跟我说过，六道轮回，非大毅力者无法自渡，”他低声道，“直到如今我才明白，毅力，天资，机缘，统统都只是次要的。”
楚沨突兀地冷笑一声。
然而他不但是帮凶之一，甚至还苦口婆心地劝道：“楚沨，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但至少在干之前，你得先把师叔祖的功法和傀儡术传下去吧？”
明荣咬咬牙：“最起码，不能让师叔祖的传承断代，落得个后继无人的境地！”
他表情依旧平静，语气也十分正常。
“为什么？”
他忽然抬起那双血瞳，直直地盯向明荣：“明宗主到底还是留了几分薄面，但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不如都坦然直接点儿好了。”
明荣哽了一下，想要张嘴反驳，可又找不到任何理由。
“行吧，就知道这个理由请不动你，”明荣无可奈何道，“不过你和师叔祖的婚事，你总得亲自回去一趟吧？”
眼见这个理由劝说有戏，明荣立刻再接再厉道：“这次老夫可是下了血本宣传，全大陆的好苗子，现在都在东域，齐齐奔着蓬莱宗来呢。”
明荣缓步走到树下，仰头望着头顶的月光凝露树。
片刻后，又垂眸看向正赤裸着上身、盘膝静静在池水中修炼的楚沨。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片亘古不化的雪原。
“绝对是良辰吉日，这个你放心。”
楚沨的眼皮轻跳了一下。
“楚沨，”他沉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
就连曾经波澜壮阔的海洋，也沉默地死于寒冷，只留下一具具古老冰川的遗骸，仿佛一切生机都未曾来过。
但相比起从前，变化更大的，是他周身的气质。
“日子定下了，我会回去的。”
“还有，师叔祖的身体，究竟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你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执意在这个时候，和师叔祖举办婚礼？”
如果说曾经的楚沨，是一柄藏锋的寒刃，虽然染血，但至少还带着些活人的气息。
明荣眉头紧锁，不悦道：“楚沨，你的意思是，打算彻底销毁这本功法？仙宫人人都骂师叔祖炼傀违背天理，难道你作为他唯一的弟子，也这么认为吗！”
和从前的无数次那样，他们的交谈又再一次进入了无法沟通的境地。
但明荣实在没法忽略翻腾池水中，长发男人遍布浑身上下、甚至都爬上脸颊的诡异图腾纹身，和那对近乎非人的血色瞳仁。
像是房间里的大象，所有人都知道它存在，但没有一个人敢去触碰，就连提起，都是一件禁忌。
如今楚沨的模样，比从前要成熟了不少，称呼他为青年，已经有些不切时宜了。
“我知道了。再过几日，会回去的。”
明荣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样荒唐的语句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楚沨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缓缓松开死死攥紧的双拳，许久后，移开了视线，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但他忍住了。
他们之间，横锢着的不只是那消失的十年岁月，还有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隐晦。
“楚沨，四大仙尊没法离开玉京山，也奈何你不得，凡界又有蓬莱宗支持，你何必如此折腾自己呢？”
大不了楚沨一招灭了他！他也好去地下向师叔祖告状！
面对不速之客的到来，灵源泉内的楚沨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到楚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明荣很想叹气。
明荣理解不了楚沨的心境，就像楚沨也不会理解他的期望那样。
楚沨沉默许久，终于松了口。
“说什么文绉绉的违背天理，修炼那本功法的人，最终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得好死！！”
“我就知道你又在这儿。”
“明宗主，找我何事？”
厚厚的积雪层下，是亿万年积攒而成的冻土，生命在此绝迹，一切地质时代的变迁都被凝固。
他说：“蓬莱宗又要招收新弟子了。”
“活到达成我的目的，或者和师父一同死去的那天到来。”
明荣内心一喜，却又听楚沨淡淡道：“但师父的功法，我没有再传给其他人的打算。”
“这世间就不该有这样的功法存在——即使它是师父毕生心血，我也要这么说。”
“迄今为止，修炼那本功法的，只有你师父和你，”明荣说，“师叔祖之所以那么做，不是希望你走他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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