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狼群理论 “公爵阁下(1/1)

    狼群理论 “公爵阁下

    范娴本人对正神教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倾向或观感, 在她看来,魔法侧位面的正神教派跟地球上某些“小政府”国家和无政府地区的利益集团也没啥太大区别——都是扎根于人口密集区(城镇或乡村)的拥有一定的武装力量以及明确或不明确政治诉求的利益集合体,都有经营合法或不合法产业聚敛财富的行为, 都天然具有吸纳新鲜血液延续发展的主观能动性, 都必定存在光鲜面以及不能见光的黑暗面。

    就算是格非教会这种以严谨(严酷)教义著称的教派, 在范娴眼里也没啥太大的特殊性——这帮神官同样会对信徒收取十一税,同样会从信徒那儿吸纳宗教现金,个别神官神甫或其它神职人员也同样会存在教权私用鱼肉底层等行为, 体系内也必然会有不合理或落后的地方……用不着高看, 更没必要仰望。

    耐心等待了约莫二十分钟, 哈里曼神官与斯威特大公再次返回了房间。

    坐回原位,哈里曼神官便主动开口道:“有劳两位久候,关于多足女士的提议,我们认为这确实具有一定的可操作性……但这其中仍然存在极大的隐患,我想象牙塔应该也会有此顾虑——在帝国之前、众国林立的时代, 这片大陆并不是任何人想象中的理想天堂,纷争和战乱从不平息,屠杀和血腥遍布历史典籍上的每一行文字。”

    略略停顿了下,哈里曼主教神色严肃地道:“协会的强势确实让人喘不过气来,但如果推翻协会的结果是让这片大陆失去稳定与和平, 那么,这沉重的罪孽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承受。”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不由轻笑。

    都考虑到全面开战之后会带来的负面影响了,看来这位格非神官与跟她一个鼻孔出气的北都公爵确实很认真地思考过北方独立的问题,而不仅仅只是考虑以独立为筹码跟协会拉锯。

    “帝国皇族是一开始就有让全境信服的绝对统治权威的吗?”范娴微笑着道, “我没记错的话,帝国皇族在最开始也只是中土众多王国中的一国王族,是持续上百年的统一战争淬炼了这支王族, 让他们获得了无数上古英雄的支持、无数英勇士兵的追随……哈里曼主教,我认为在这片大陆在六千年前能出现那样一支伟大的家族,那么在六千年后的现在同样也能。”

    哈里曼主教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正所谓,斩草必须除根。”范娴并不打算让对方继续抱持侥幸心理,言辞犀利地道,“协会为何能在短短三百年前膨胀到如此惊人的地步,你我若是不肯正视皇族的支持在这其中的作用,那就未免太过自欺欺人,若要推翻协会,就必须推翻皇室,这是毋庸置疑的。”

    稍稍停顿,范娴便掷地有声地道:“如果格非教会认为斩除了作乱的奸臣就能让皇室认识到政策上的错误,认为只要做到这一步就行——那么我想我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我们双方的道路并不相同。”

    哈里曼主教的脸色变了又变,面色难看地道:“你……”

    “多足女士。”原本并不打算开口的斯威特大公忍不住出声道,“难道您准备支持某个家族,去——去、替代皇族吗?”

    “之后也许会吧。”范娴坦然地道,“这片大陆上有三十多亿人,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不可能找不出有能力替代皇族、替代皇帝的英才来。如果出现了像那样优秀的个人或家族,那么我会考虑支持对方的。”

    斯威特大公咽了口唾沫,眼睛里那名为野心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安静旁听的法斯特嘴角含笑,斯威特大公顶着压力接管皇家炼金房长达十数年之久,若说这样的人物没有野心,那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了。

    哈里曼主教也发现了斯威特大公那过于亢奋的反应,她心里咯噔一声,高声喝道:“可那会带来战争!席卷整个帝国、整片大陆的战争!会有无数人死于动乱之中!你们难道认为这是好事吗?!”

    范娴略有些遗憾地看向这位格非神官。

    身为标准的正国人,范娴当然也具备正国人不插手他国内政的良好素质,摩多港和尼密西港的行政官员安排上范娴就完全没插过嘴,任由国家队组织本地人内部遴选。

    人族大陆体量约等于地球上的正国加印度,这么大的疆土面积和惊人的人口数量,对领航人的要求自然高到极点……斯威特大公这种“年轻人”显然是搞不定的,条件合适的话,范娴其实更倾向于支持能活几百岁的“老人”上位。

    可惜了,面前这位格非神官多多少少有点圣母属性……倒不是说仁慈不行,但仁慈就意味着既瞎又聋的“好家翁”,掌家也就罢了,掌国真不成。

    “我能理解你不希望战争发生的心情,哈里曼神官。”范娴语气沉静地道,“但协会和皇室是不会放弃手中的权力的,主教阁下,想要阻止一头吃人的野兽,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这头野兽,即使这期间会不可避免地出现牺牲。”

    “当狼群进入村庄,你认为村民应该勇敢地驱除狼群,还是应该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地祈祷狼群优先去吃掉隔壁的邻居,好让自己和家人能够幸存呢?”

    哈里曼主教面色发白,她总觉得面前的半神似乎是在偷换概念,但一时间居然找不出能反驳的点来。

    范娴还真不是在忽悠,她这会儿完全是有感而发,极为真挚地道:“我们都知道,主动站出来驱赶狼群的村民会有很大的可能死于狼群之口,但只要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家人而战,只要号召他们参加战斗的人是冲在他们前面的,那么我想,这些勇敢的村民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

    范娴家里有位舅爷爷是抗战老兵,解放后又积极响应号召奔赴朝鲜战场,退下来后因积年旧伤复发,没几年就病逝于乡下老家。

    范娴只见过舅爷爷的照片,奶奶把舅爷爷的照片给她看时,还抹着眼泪说她大哥当年从战场上下来后是不愿意退的,还想跟着部队去大西北……实在是身体扛不住了,才不得不回到老家来。

    一生为信念、为心目中的最高信仰而战斗的战士,是不会惧怕牺牲的,只会害怕自己的牺牲没有价值——范娴年幼时就知道,为信念而战的人们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哈里曼主教怔怔地看着多足女士腹部那张只有一层皮的面孔,以她的感知,她能判断出这位半神在说出这段话时没有半分虚假。

    但她仍然很难认同多足女士提出的狼群理论,努力冷静下来思索了会儿后,极力反驳道:“如果狼群进入村庄,那么村民确实很有必要勇敢出击,而不是安分等死——但协会和皇室,再无论如何也不能与狼群相提并论!这三百年来确实因协会的膨胀而发生了许多事,但帝国公民也并非未曾受益!”

    范娴轻笑一声,道:“你我争执并无意义,毕竟你和我都无法代表他人,何不让帝国公民自行选择呢?当只有皇室一家独大、协会一手遮天时,帝国的公民别无选择,那么当挑战者出现时,帝国三十亿公民究竟是愿意信赖皇室,还是会愿意将希望寄托于新的挑战者,给人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如何呢?”

    哈里曼主教还打算说些什么,斯威特大公已经等不及了,抢先道:“远东与中土相隔数千里,北都却离中土很近,若是北方宣布独立,虽然我并不愿意露怯,但我也必须承认,北方或许抵挡不了多久皇室的怒火。”

    “公爵阁下愿意托以信任,我和联军倍感荣幸。”范娴微笑着道,“让盟友陷于困境不是联军的风格,我们绝不会如此行事,若北方期望自治,那么,请在协会被牵制住部分兵力、分o身乏术时再表达诉求,相信这个时机并不需要等待太久。”

    哈里曼主教看向两眼放光地跟多足女士攀谈起来的斯威特大公,细微地叹了口气。

    无论她有多么的不认同,她都必须承认,对于任何有野心、有自信与皇室争锋的领主来说,多足女士所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眼儿都充满了难以拒绝的诱惑。

    心底满是悲观的哈里曼主教已经无心去听代表联军而来的多足女士是如何蛊惑她看着长大的年轻人,默默扭头看向窗外。

    战争的阴云,已经不可避免了。

    联军代表多足客卿与北都公爵在象牙塔领地的边境小镇里热烈商谈造反事宜时,从中土开往北方的魔法蒸汽列车上,一名瘦弱的年轻贵族正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厢中,懒洋洋地欣赏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冰原雪静。

    一名列车员脚步匆匆走进车厢里,离年轻贵族还有段距离便谦卑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道:“福克斯议员,前方风雪太大,到下一站列车就得停运了,您可能得转乘格非教会的飞空艇……”

    “知道了。”达文·福克斯随意地点了下头,挥手让列车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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