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跑路前夕(1/2)

    跑路前夕

    竟是舞坊那日祁深所唤的殿下?原来他非是太子, 而是九皇子。

    眼前人,将是未来的九五之尊。

    温和,仁孝, 甚至有些内向和依赖型人格……应池在想现代对他的评价。但她所记并不全,而且皇帝大概总会修改记录, 以完美后世对他的印象。

    应池忙再次垂首,借着行礼的间隙掩饰了下刚刚由惊讶带来的眼神失礼:“皇后娘娘说御花园的荷开得正好, 特许宫女引臣妇来一观。”

    她转而看向荷池:“这太液池的荷,背倚宫阙,沐浴天光,开得这般雍容华贵,气度斐然, 真是地灵花亦杰。臣妇粗鄙,不曾见过如此美景,一时出神, 冲撞了殿下,望殿下莫怪才是。”

    一整日的咬文嚼字,应池只觉口干舌燥,更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了。

    面前的九皇子含笑唤出的嫂夫人, 本是从容的客套, 可待那张面容撞入眼帘时, 他唇边笑意蓦地一凝。

    舞伎, 不, 沅峥兄府里的婢女……他曾费力向人讨要过, 说得已然很明白。

    但很遗憾,没能如愿。

    那舞姿时常重现在脑海里,以致他再看其他同样柔媚的舞时, 总是差点意思。

    所以他要了白蛇在身边。

    可白蛇太仙,不及青蛇妖娆,又……乱人心智。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诧与惊喜,旋即又恢复如常:“一别数月,嫂夫人风姿更胜往昔。”

    声线平稳,尾音却若有回味。

    那日舞坊惊鸿,月色与烛影间绝美的身影,与眼前这人融为一体,他目光在其眉眼间短暂停留,似在确认这奇妙的缘法。

    今日偶然碰到,何尝不是有缘?

    初见时她是婢女,再见时已为命妇……九皇子深邃的眼底里,已暗藏了涛声,有别样禁忌的刺激在,又有对自己禁忌想法的恐惧。

    可他比他的两位兄长缺的东西太多了,最明显的便是缺了想做而不敢去做的勇气。

    应池心中微凛,他竟敢如此试探她是否记得,不过她面上依旧微笑得体:“殿下谬赞,往事如烟,臣妇已不敢回首,如今只愿安心侍奉公主,平稳度日。”

    九皇子没听出她的疏离,他欣赏着池中荷花,多有感慨,又似另有所指:“本王一向觉得,真正融入骨血的东西,比如对美的感知,比如对自由的向往,是不会因身份转变而消失的,就像这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在其位,亦有其魂。”

    他依旧话中有话,但不得不说,很有水平,带着能看透她的意味。

    真正研究透彻舞蹈,能从舞者的舞中看出她最想表达的意思,她那时极度渴望自由,在懂舞之人的眼中,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

    知音难觅,他很合格。

    但身份悬殊。

    应池并不会因此而感到惊喜,只想快些结束这对话:“殿下高见,然花木无言,人心有矩,恪守本分,方能长久。”

    九皇子像是听明白了,轻声一笑:“很有一番道理,嫂夫人若得闲,可常入宫陪母后说说话,这御花园景致尚可,也比王府开阔些。”

    “皇后娘娘慈爱,臣妇感激不尽,然内外有别,岂敢时常叨扰,且夫君为国效力,公主嘱咐了臣妇在府中静心祈盼,不敢不从。”

    “人各有志。”也不知应池哪句话惹了人感慨,九皇子叹息一声,“倒显得我像一闲云野鹤的废人了。”

    “殿下此刻闲云野鹤,寄情山水文章,如此风雅,乃人生一大幸事尔,不过……”

    她略作停顿,眸中带着面前人看不懂的意味深长:“不过这世间风云,变幻莫测,有时,看似最与世无争的幽兰,反而能在这百花杀尽的时节之后……独占魁首呢。所以世事无常,殿下且莫要妄自菲薄才是。”

    话音落下,应池便行礼告退:“臣妇便不打扰殿下赏景了。”

    她径直转身,沿着来路缓缓离去,留下一个优雅却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

    两位宫女也行礼告退,三人很快消失在拐角的回廊,独留九皇子一人,矗立良久,若有所思。

    而从这日起,李言蹊就对应池持放养状态了。

    她也知道了,人什么都会,就是装的。

    就算让她练得勤勉,该搞砸的事情还是一样会搞砸。

    曾就不该对深儿未来的世子妃有所期待,如此落差,真让人如鲠在喉,难吐难咽。

    索性只要还能表面和气,不惹出来什么大乱子,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罢了,且等着深儿回来再说。

    她管不了,谁娶回来的谁自己教吧,她也能躲个清静。

    菊月过半,沈思尔出嫁已半月有余,循礼回门诸事方毕,便立即递了帖子到北静王府,言明来访世子妃。

    应池早已等不及,她若不来找她,她今明两日就会去找她的,自己马上就要离开长安,需临行再见沈思尔一面,嘱咐些事情。

    免得她直接跑了没处理好售后服务,让沈思尔不快,等祁深回来再帮着人找她,盟友变仇敌。

    踏入可中庭,沈思尔余光所及,多是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的仆妇。

    身边的尘音点了点头,冲她示意。有几个是练家子,大概是明为伺候,实为监看。

    她心下明了,到了唇边的话就咽了回去,只捻着帕子,与斜倚在窗榻边的应池说些长安城时兴的花样,或者新嫁娘间的闲话,句句不着边际。

    临别时,应池命侍女取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精巧的点翠步摇,算是贺她新婚之喜。

    沈思尔接过,想了想,亦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金镯,亲手为应池戴上:“多谢,薄礼作回,聊表心意。”

    指尖相触时,沈思尔作不经意地敲了敲镯子,在应池掌心按了一下,约道:“明日家中略备薄酒,若得闲,务必要赏光。”

    应池几乎是立即会意,笑笑随口应下。

    第二日,应池乘坐的马车抵达崔府,乐觉是一身随行仆从的模样,紧随在车旁。

    至内院垂花门前,他身为男子,自然止步,只能守候在外。不过祁深离开前,除乐觉外还另拨了一名会武的婢女。

    此女名唤青黛,此刻正低眉顺眼地跟在应池身后一步之遥,寸步不离。

    沈思尔亲自将应池迎入寝居内室,屏退了自家婢女。

    室内熏香袅袅,只剩三人,应池坐下后,对青黛淡淡道:“我与崔少夫人说些体己话,你且去外间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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