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休妻(1/1)

    休妻

    赤柳戍的虚惊来得快, 去得也快,祁深仅用一日便查清那只是小股马匪的试探性骚扰。

    他心头莫名萦绕着强烈的不安,将善后事宜草草交付副将, 便带着亲兵星夜兼程,披着一身寒露风尘, 在第二日深夜悄然回到了都督府。

    府内异样的寂静让他心往下沉,即直奔后院。

    果然还是出事了。

    但幸而他来得还算及时……

    本欲杀之而后快, 却在临了关头,生生止了这杀伐。

    如果他此刻雷霆出手,将嗣安卫的人屠戮干净,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再次用强权粗暴地干涉了她的一切。

    他不能这么做。

    祁深强忍着怒,他得让她用她自己的方式, 处理她的人。

    说到底他应该感谢这些人才对,他从没见过如此热情的她,但很显然, 这些人更应该死了,竟胆敢给她用如此烈的药。

    而在用解药之前……他也得先帮她灭了火。

    床帷剧烈摇晃,祁深第一次感觉自己是被索取的。

    他满头大汗地看着她找不到地方,握着她的手去寻, 去辅佐她, 忍不了了才主动翻身。

    他贴着她的耳朵喃喃:“可是你先主动的。”

    当强烈的快感席卷了祁深的每一寸皮肤时, 他的灵魂也早已离体。

    祁深的喘息未定, 狂喜的余韵依旧在体内奔走不休, 看着她氤氲着雾气的眸子, 他问她:“你可知道我是谁?”

    应池回得断断续续:“大概……是位君子……”

    君子……

    他竟是君子……

    他当时有多欣喜,此刻就有多狼狈。

    就在前一刻,他还在轻触身边熟睡之人的额头与鼻尖, 贪恋地描摹着她的唇角。

    他的心中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一直在想,她原来可以这样热烈。

    他甚至荒谬地觉得,他们之间是不是已经不存在隔阂?今后他们两个,将会是这世间最恩爱的一对夫妻。

    兜头一盆凉水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祁深浑身僵硬,脸色是可怕的苍白,他的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直直地钉在同样僵在床上的人的脸上。

    “应池。”祁深的声音很轻,面上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静,他的心都要空了,“你昨夜对我那般……热烈……”

    控制住手的颤意,祁深半仰面一瞬。

    他还没有被气哭过。

    吐出口的每个字都好像能渗出血来,也脆弱得不堪一击,祁深却又不死心地在问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都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别人,是吗?”

    对视的瞬间令应池浑身一震。

    她的确没想到陪她春宵一刻的人是他,竟能是他……

    她真的断片了。

    按了按太阳穴,应池努力去调记忆。

    头有点疼,脑子里也全是昨晚的各种体位。

    ……

    算了。

    许是知道早晚有这么一遭,应池除了惊讶那一瞬外,心里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在,更别说在对面人看来大概无异于被捉奸在床的羞耻心了。

    小小的惊讶如同蜻蜓点水,在她蹙起的眉心中间就那样掠过,应池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最后移开了眼睛。

    他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

    应池有些别扭,她扭过头去假装看不见他那双痛苦的眼睛,事实上她现在也确实不知道怎么说,说什么。

    她本喊“来人”,是欲吩咐青衣去煮碗避子药的,那眼下看来,如果昨晚是他,好像也没必要了。

    沉默。

    良久的沉默。

    面前人的沉默,在祁深看来,无外乎就是默认了。

    他早该明白的,她何曾对他有过热情,他昨晚就该察觉的,他怎么能这么蠢,怎么能这么蠢……一次又一次地,睁着眼睛骗自己。

    临了听了她这么一席话。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极致的欢愉便是极致的悲哀,满腔的狂喜被证实为自作多情,他祁深,大概永远不会被她承认是她的男人了。

    她大概也永远不会在乎他怎么想。

    就像现在一样。

    他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疯……

    “哈……”祁深终于低笑出声,额角的青筋直跳,破碎而凄凉,眼眶也是赤红的,“应池……应池……应池!你焉能……你焉能如此辱于我!”

    站在床下吼出来这句话,祁深几乎要站不稳了,他的喉间堵着一团酸涩,不住地往下,心也突然不知怎的,抽疼个不停。

    疼得他受不住,只得弯下腰缓缓。

    应池张了张嘴看床下人,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她觉得他应该一气之下离开这间房的,可他竟没有。

    房间的氛围很不好,令人窒息,应池很想逃开。

    他不走那就只能是她了。

    应池便随便拿了昨日扔得乱七八糟的衣裳,往自己身上套,只是不自觉移了目光,望向了窗外那片渐渐明亮的天。

    是如此明媚。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纠缠至此?她想不明白。

    “要不,我们和离吧。”应池的语气淡漠得像在讨论天气。

    她对他的期待,如今仅限于随便说说。

    她想,哪怕他同意了,她大概也不会就此而欢欣鼓舞,他不同意,她也不至于悲伤过度。

    祁深像被定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他剧痛的心脏也被这句话彻底僵停。

    应池再次张了张嘴:“或者,你休妻也成。”

    虽阴差阳错,但错的确在她,不过她并没有愧疚。

    却未想下一瞬,祁深像疯了一样撕碎了她拿着欲穿的衣服。

    他的力气太大了,可以轻易将它们撕成布条,他的眼睛也迸发着浓浓的火气,目光直冲她。

    这种感觉应池之前再熟悉不过,很多个在长安的日子,她惹到他了的下一瞬,就是无休止掠夺。

    床上更乱了,一片狼藉,祁深撕了能撕的一切,她碰哪里他就扯过来撕掉。

    应池只着了一件杏色小衣。

    她先前会怕,会往后躲,而现在,她只会冷着眼看着他发疯,不想说话。

    “你想都别想。”祁深开口,丢下四个字,斩钉截铁,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转身,也终于恢复平静,却看不见情绪如何,只是声音是哑的:“应池,你既应了我,许了我,断没有反悔的道理,你也死了离开我这条心,你恨我也好,厌我也罢,这辈子,你就只能是我祁深的妻,生同衾,死同穴,你就算化作灰,也得进我祁家的祖坟。”

    “昨夜之事,是他们的龌龊。” 他顿了顿,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这笔账,我会找他们算清楚。”

    应池看着他似要大开杀戒的模样,一惊:“你别动我的人。”

    祁深却未应,只大步走出房门。

    “往死里用刑。”祁深的眼皮半抬,冷冷吩咐,却也在下一瞬有片刻的妥协,“但别让他们死了。”

    -

    此后的几日里,都督府的气氛像结了冰的深潭。

    祁深一次也未踏足后院。

    他往往宿在前衙书房里,处理公务到深夜,偶尔在中院独自踱步,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通往后院的门。

    他的身影在夜色里拉得老长,也带着生人勿近的沉郁。

    府中下人这几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了主人霉头。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阿郎与夫人吵架了。

    确切地说,是阿郎在单方面生气。

    送进都督府的时月阁的信件,往常祁深从不过问,现在都必须他查过了才能传给应池。

    应池摇摇头。

    没关系,不在乎,不予理会。

    她甚至有些佩服祁深的隐忍程度了。

    她知道他或许需要时间消化情绪,而她也知道自己,当然不会给他提供慰藉。

    不,或许……他可以需要些别的慰藉。

    若有一个温顺合意的女子能陪在他身边,消解他的郁结,转移他的注意,从而……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都督近日心绪不佳,府中未免冷清,我并非肚量狭小爱妒之人,也有意给都督纳妾,你们可知道,城中或府里,可有适宜陪伴都督左右的女子?”

    仆妇们面面相觑,匆匆跪地,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只把头摇得像疾风中的拨浪鼓。

    应池并不意外,若有所思地放下汤盏。

    然这边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自会一字不落地传到前头去。

    乐觉听罢一脸苦色,简直想跪下来求人,他的主母他的祖宗,那事在阿郎这还没过呢,能别再找事了吗!

    他偷偷瞄了一眼座上人,祁深的脸色铁青。

    “夫人呢?”

    “用过中食,出门闲逛了。”

    祁深点点头:“一应人手呢?”

    “自是跟去。”

    应池的心思其实也并全然在这上面,有合适的就有,没有也不强求,然事情就这般凑巧。

    人市牙行聚集的街巷里,正有一家道中落,走投无路又不得不自卖自身的女子。

    原是邻县一小吏之女,父亲病故,家产被族中侵占,母亲又病重,不得已卖身,其身契干净,识得几个字,会些简单的女红和厨事。

    “就她吧。”应池吩咐,“身价照给,另外,给她母亲请个医人,留些药钱,带她回府,先安置在偏院,找人教她几日规矩。”

    届时再问问她的意愿。

    应池走了两步脚步顿住,想起祁深来,又摇了摇头,时日太短,她在干什么,病急乱投医?

    “罢了,只留在府里做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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